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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狼台出事后的第三日，王庭里的气氛一直压抑的要死。

金轮法王伤的不轻，耶律洪基也不再像先前那样一脸凶相。北莽诸将来来往往，进进出出，都在等叶星河一句话。

叶星河没有急着发号施令。

他把王庭里几处关键的军报，地脉图，祭点分布全都看了一遍，随后让耶律洪基把能进王帐的将领都叫来。

夜里，王帐重新升起火。

草原诸将分列两侧，人人都在看他。

这些人白日里可以在马背上砍人，到了此刻，却没人敢先开口。

因为王座前坐着的不是他们熟悉的金狼王，而是那个一指打穿金轮法王，顺手把北莽命门摸透的中原监正。

耶律洪基站在侧后方，神色已经收敛了不少，只剩下硬压着的凝重。

叶星河把一张兽皮军图摊开，抬手点了点北线与西北两处。

“这两处，今晚起加双岗。”

“祭狼台那边的缺口要补，补完后先封三天，不许再动地脉。”

“再往南，派三支轻骑去查，看看有没有人借王庭乱局往外递消息。”

一名北莽猛将忍不住抬头。

“叶监正，这等事王庭自己也能办，何必再。。。”

话没说完，耶律洪基先冷眼扫了他一下。

那人立刻闭嘴。

叶星河没抬头，继续看着军图。

“你们当然能办。”

“可你们办，太慢。”

“我现在要的是三日内把北莽所有漏洞补上，不是听你们讲草原习惯。”

这话很直，也很硬。

帐中没人再出声。

叶星河抬手在图上画了一条线，直接连过数个王庭节点。

“北莽的国运是狼形，不是山河正脉。它凶，躁，冲，最怕外部气候一变，地脉失衡，整个草原就会乱。”

“所以接下来三日，任何风向，云层，湿气变化，都要报给我。”

“谁也别自作聪明。”

一名老将皱眉。

“监正大人，草原天气，本就是翻脸比人快。报风报云，有什么用？”

叶星河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用。”

“很有用。”

那老将被他看的浑身一哆嗦，下意识闭了嘴。

耶律洪基站在旁边，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并不怀疑叶星河能看出地脉异动。

可草原天气变化极快，哪怕是最老的牧人，也只敢说“看天吃饭”，谁会像叶星河这样，像是在提前算一场灾。

叶星河没解释。

他只是抬手，指向帐外那片漆黑夜空。

“三日后，北莽草原将降暴风雪。”

帐中一下安静。

不是那种敷衍的静。

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北莽诸将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都很古怪。

一名须发花白的部将忍不住开口：“监正大人，北地入秋后常有寒潮，可暴风雪要说三日后就到，还要摧毁营帐，冻死牛羊，这是不是太。。。”

他说到一半，没敢往下说。

因为这话已经很明显了。

太扯了。

草原上的天气，变化虽快，可也不是谁站在帐里抬手一指，就能说到这么细的。

还摧毁营帐，还冻死牛羊。

这不是一般风雪，这是天灾啊！！！

耶律洪基也皱起了眉。

这倒不是他不信叶星河。

而是这话太重了。

重到像是把整片草原的命数都直接压到了三日后。

叶星河没急着让他们信。

他只把手收回，坐回椅中，语气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信不信，三日后就知道。”

“这几天，把牛羊往南挪一挪，帐篷多加绳桩，粮草别堆高，火盆别放外圈。”

“还有，夜里别让人乱跑。”

一名年轻将领脾气直，忍不住道：“叶监正若是算错了呢？”

话刚出口，耶律洪基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那年轻将领也知道自己说重了，喉结一滚，还是硬着头皮看向叶星河。

叶星河瞅着他，眼神跟潭死水似的，没有半分波动。

“算错了，你拿我头去领赏。”

“若算对了，你们就都按我说的做。”

这话一出，帐里又静了。

不是因为这话狠，而是因为叶星河说的太平静了。

平静到像是他早已看见三日后的暴雪。

耶律洪基眼皮跳了一下，心里那点将信将疑，被这句话压下去大半。

他见过太多人吹牛逼。

真吹牛逼的人，越说越满，越说越急。

叶星河不是。

他甚至懒得解释。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有底气，要么就是疯子。

耶律洪基更倾向前者。

因为他亲眼见过叶星河怎么拆金轮法王，怎么把祭狼台的命门一把掐住。

这样的家伙，说三日后有暴风雪，未必全是虚话。

只是，草原诸将还是半信半疑。

叶星河没再争。

他让人把军报收走，随后又问了几处北线兵力跟牧场的安排，等把该说的都说完，帐外已是深夜。

诸将散去后，耶律洪基还没走。

他站在王座旁，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真有暴风雪？”

叶星河看向他。

“有。”

耶律洪基喉结动了动。

“你如何知道？”

叶星河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抬头看向帐外夜空。

草原夜深，云层压的低，星子零零散散，看着倒也平常。

可在望气术里，那片天已经不对了。

北面寒气在积，云层里有水汽在翻，几道细弱的冰白气线正沿着高空缓缓合拢，像一张网。

他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天在变。”

“你们只是习惯了每年都要熬一场风雪，所以没把它当回事。”

“可这次，不一样。”

耶律洪基心头一震。

他很少见叶星河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吓人。

是笃定。

这种笃定，比威胁更让人心里发毛。

叶星河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望向更北方。

夜风从外头灌进来，带着一丝越来越重的冷意。

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把王庭里所有老牧人叫来。”

耶律洪基一怔。

“做什么？”

“让他们也看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