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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的捷报送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
钦天监的灯还亮着。
叶星河坐在案子前头,就随便看了两眼,就把战报给放下了。
三天,三座城。
世家都反水了。
吴王以前用过的一条旧水路也冒了出来。
这事放别人眼里,绝对是能开香槟庆祝的大捷了。可叶星河没笑。
他伸手按住军报,眼神直接越过了窗户,望向西南方向。
下一秒,望气术,开。
他的视线穿过了京城的夜色,穿过了山川河流,穿过韩信大营上空那片还算稳当的军气,最后死死的钉在了更深的地方。
那里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不对。
不是一团。
是一片正在翻滚的黑色潮水。
黑气贴着地下的龙脉往外钻,一层压着一层,就好像有什么玩意儿在底下使劲的踹门板。每震一下,西南那边的气场就跟着抖一下。韩信好不容易打出来的那点朝廷军威,在这股子力量面前,居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硬生生的往下摁着。
叶星河的眸子,沉了下去。
“果然没这么简单。”
系统的提示唰的一下就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上古凶煞的气息正在暴涨!】
【穷奇封印正在飞快的松动!】
【当前推演结果:三天后完全解封的概率,百分之九十七!】
【建议宿主立刻前往西南!】
叶星河看着那一行字,手指头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三天。
韩信能打三个王。
但穷奇这玩意儿一旦真的跑出来,世俗间的军队阵法就根本不够看了。
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是level不对。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值夜的道人在门外低声的说:“大人,房相跟狄大人已经到了。”
叶星河淡淡的说:“进来。”
房玄龄和狄仁杰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两个人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房玄龄先是拱了拱手:“大人,这么晚叫我们过来,是不是西南又出事了?”
叶星河把韩信的那份军报推了过去:“先看这个。”
房玄龄接过去以后,神色先是一喜,接着又皱起了眉头。
“韩将军三天连下三城,西南的那些世家已经乱了套,这是好事。可大人你的脸色不对,明显看的不是这份捷报本身。”
狄仁杰也抬眼说:“吴王那条旧水路有毛病?”
叶星河站起身,走到了观星盘前面。
“不是旧水路。”
“是水路后头藏着的那个东西。”
房玄龄和狄仁杰同时屏住了呼吸。
叶星河也没卖关子,直接就说:“穷奇的封印在松动。”
一句话,房玄龄的瞳孔瞬间就缩了一下。
狄仁杰的眼神也明显紧了紧。
他们都知道穷奇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
那不是一般的邪魔歪道,也不是拜月教那种装神弄鬼的货色。那是能直接把一整个州的地脉都给搅烂的凶物。真要让它出来了,西南那就不是平叛了,是去收尸。
房玄龄沉声问:“到底有多严重?”
叶星越看着西南方向:“三天之内,要是没人去压着,肯定会破开封印。”
房玄龄的脸色直接就黑了。
“韩信的大军现在已经深入前线,一旦穷奇出世,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狄仁杰比房玄龄反应更快:“那个胤皇,他知不知道这事?”
叶星河看了他一眼:“多半知道一点,但未必知道会这么快。”
狄仁杰冷笑了一声:“他要是早知道西南有这么个大雷,还借着平叛的名头把韩信给送进去,这心也太黑了。”
房玄龄接话说:“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
他转向叶星河。
“大人这是要亲自去一趟西南?”
叶星河点头。
“必须去。”
房玄龄沉默了两秒,才说:“那京城这边呢?”
叶星河抬手一挥,桌案上几封还没拆开的密折就飞到了几个人面前。
“这是最近三天,东厂的旧人,还有宫里头那几个眼线的动向。”
“胤皇可没闲着。”
“兵部在查韩信后面的粮草线。”
“内库在偷偷的调动祭祀用的器物。”
“皇城北门昨天晚上多了一批生面孔的禁卫。”
狄仁杰拿起密折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冷。
“他还真会挑时候。前线打得火热,他在后院也没停工啊。”
房玄龄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以大人你今晚叫我们来,是想先把京城这个盘子给压稳了。”
“对。”
叶星河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硬。
“我要离开京城几天。”
“这几天,朝堂,宫城,兵部,监察司,全部给我盯死了。”
“胤皇要是想试试水,就让他试。”
“但谁敢伸手过线,直接把爪子剁了。”
狄仁杰眼神一亮:“有大人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房玄龄却没马上答应,反而盯着叶星河。
“大人,西南如果只是穷奇松动,您去当然没问题。可要是这背后还有拜月教,甚至还有其他的势力掺和进来,您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叶星河笑了下。
“房相,你这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西南那些人不够我杀的?”
房玄龄一愣,随即苦笑。
“大人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叶星河淡淡的说:“不是开玩笑,是事实。”
他抬手按在观星盘上。
金色的气机从指尖散开,盘面上很快就浮出一副简略的局势图。韩信大营,一条旧水路,三王残部,世家暗线,还有最深处那团翻滚的黑气,全都被他点了出来。
房玄龄和狄仁杰同时看了过去。
叶星河抬起手指一点。
“韩信现在打得很漂亮。”
“连下三城,把三王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全给拔了。”
“这一步没毛病。”
指尖再一动,落在了那条旧水路上。
“可吴王今天晚上秘密调动人手,去的地方不是前线,是那条旧水路。”
“这就说明,三王已经不准备只靠军队打了。”
最后一点,落在了那团黑气上。
“他们押的是真正的底牌。”
“穷奇。”
狄仁杰盯着局势图,低声说:“所以韩信表面上是赢了,实际上,已经一脚踩进了他们挖好的第二个坑里。”
“没错。”
叶星河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才是问题所在。”
“三王败不败,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现在就是三块砧板上的肉。真正藏着刀子的人,是拜月教,是躲在背后借着封印搞事的人。”
房玄龄忽然反应了过来:“那第一批倒向韩信的世家,也未必都是真心投诚的?”
叶星回点头。
“聪明。”
“有的人是真怕死。”
“有的人是假装投降。”
“还有的人,是故意把旧水路这条线索露给韩信看的。”
狄仁杰目光一寒。
“拿韩信当诱饵?”
叶星河轻笑:“不然呢。”
“他们为什么偏偏在韩信连下三城之后,把东西吐得这么痛快?”
“因为他们知道,韩信赢的越快,就越容易顺着线索追下去。”
“而他一追,就会追到穷奇那边去。”
房玄龄的脸色已经彻底变得难看。
“这是想用前线的大胜仗吊住韩将军,再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狠狠的捅他一刀。”
叶星河点头:“对。”
“这就叫借势杀人。”
狄仁杰骂了句:“够脏的。”
叶星河却一脸平静。
“脏不要紧。”
“脏,就说明他们急了。”
“他们要是真能稳得住,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加速解封穷奇。”
房玄龄一听这话,心里微微一动:“大人的意思是,他们其实也在抢时间?”
“当然。”
叶星河转身看向西南。
“韩信打得太快了。”
“三王的城池,粮草线,世家关系网,都在被他切断。”
“再拖下去,他们就没机会了。”
“所以才会把压箱底的宝贝提前掀出来。”
狄仁杰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走投无路的反扑。”
“是。”
叶星河淡淡的说。
“也是我现在最想看到的反扑。”
房玄龄眸光微动:“因为他们一急,就会露出底牌?”
叶星河看向他。
“房相,你越来越懂我了。”
房玄龄没接这句恭维,只是沉声说:“可露底牌归露底牌,穷奇要是真的破了封印,那个代价太大了。”
“所以,我去。”
叶星河说的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们想靠穷奇翻盘。”
“那我就去把这张牌,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给撕了。”
房玄龄跟狄仁杰同时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叶星河。
别人碰上这种局,第一反应是防守,是拖延,是避其锋芒。
他不是。
他是直接上去掀桌子。
片刻后,房玄龄深吸一口气,终于拱手行礼。
“大人既然已经决定了,下官就不再拦着了。”
“京城这边,由我坐镇中书省。”
“兵部要是敢拖延粮草的线路,我先斩后奏。”
狄仁杰也说:“监察司我来盯。东厂的那些余孽,宫里的暗桩,谁敢借这个机会乱动,我让他们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叶星河点头。
“这还不够。”
两人同时看向他。
叶星河继续下令。
“第一,房相你明天上朝的时候,主动提一下西南的军功。”
房玄龄目光一闪:“用韩信的捷报来压住朝堂上的风向?”
“对。”
“把捷报摊开来,让所有人都知道,韩信在赢。”
“这样一来,胤皇就算想搞小动作,也不敢明着泼冷水。”
“谁在这个时候唱反调,谁就是站到了西南前线所有将士的对立面。”
房玄龄当即点头:“明白。”
“第二。”
叶星河看向狄仁杰。
“查宫里头跟南疆那边有来往的线索。”
“尤其是祭祀用的器物,药材,水路的名册。”
“只要跟拜月教沾一点边的,甭管三七二十一,先扣下再说。”
狄仁杰咧了下嘴。
“这活儿我熟。”
“第三。”
叶星河的声音压低了些。
“昭阳那边,不用全说。”
房玄龄迟疑了一下:“只瞒着穷奇的事?”
“对。”
“告诉她我出京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别让她直接搅和进来。”
狄仁杰挑了挑眉:“大人这是怕长公主担心,还是怕她直接带兵跟着你一块去?”
叶星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狄仁杰立刻干咳一声:“明白,我不多嘴。”
房玄龄差点被这一句给逗笑了,可下一秒又把笑意给压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叶星河这一次离开京城,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出个差。
真要说轻松,那肯定是假的。
叶星河走回案前,提笔飞快的写下了一道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