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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库那一声邪钟传来后,监国府里的人都没再松过劲。
房玄龄回中书省连夜修税册。
狄仁杰回监察司重筛旧东厂番子。
白起直接把京师夜防又加了一层。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做事。
因为谁都知道,朝堂这边越稳,皇城深处那帮东西就越急。
叶星河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书时,已经是深夜。
案上还压着三样东西。
新税草案。
玉衡库残卷。
那枚从铁棺里拿出来的封魂钉。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味道很怪。
一个是眼下的朝局。
一个是过去的人账。
还有一个,是藏在皇城深处的那只手。
叶星河没继续留在监国府。
他起身,直接回了府邸。
才进内院,屋里灯还亮着。
不是宫人守着。
是昭阳长公主自己在等。
她今天没穿朝服,也没披甲,一身月白常服,头发只用一支玉簪挽着,少了平日的锋利,多了点难得的静。
叶星河一进门,她就起身走了过来。
没问朝局。
没问玉衡库。
她抬手先替他解下外袍,声音很轻。
“又是一身血气。”
叶星河看了她一眼。
“闻得出来?”
昭阳长公主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纸糊的。”
“你今夜若只是改税册,身上不会带这种味。”
这话不重,却很准。
叶星河没否认。
她替他把衣带解开,动作很稳,又顺手接过一旁侍女送来的热帕子,把人都打发出去。
门一关,屋里彻底静了。
昭阳长公主转身,拿热帕子按在他手背上,慢慢的擦过去。
“手上也沾了。”
叶星河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在暗道里开棺时,确实沾了点尸气和血味。
他没觉得有什么。
可她一点点擦的很认真。
像是在替他把今夜那些杀气都抹掉。
叶星河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这位长公主,现在倒越来越像我府里的管家了。”
昭阳长公主动作一顿,随即冷笑。
“怎么,嫌我烦?”
叶星河抬手,直接扣住她手腕,把人往前一带。
“不是嫌。”
“是觉得值。”
昭阳长公主被他拽近,耳根当场有点热,面上却还强撑着。
“少来。”
“白天在朝上卯足了劲收拢文臣武将的心,晚上回府又来收我的。”
叶星河看着她。
“你的心,早不是我的了?”
这句话太直。
昭阳长公主被噎了一下,嘴上还想回,眼神却先软了。
她这辈子从小在皇室里长大,见惯了假话,套话,空话。
可叶星河这人狠就狠在,他说话不绕。
要么不说。
一说就直直的往你心口撞。
她索性不接这句,转身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喝了。”
“你今晚又没少耗。”
叶星河接过来,抿了一口。
茶不算多名贵,但温度刚好。
明显是她一直让人温着的。
昭阳长公主这才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问。
“夫君。”
“嗯。”
“你现在已经是监国了。”
“文臣,武将,禁军,监察司,税路,民心,几乎全在你手里。”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没避。
“你就没想过……再进一步?”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气一下就沉了。
不是暧昧那种沉。
是更深一层。
她问的,不是寻常前途。
是皇位。
甚至,是那张龙椅。
换成别人,这话说出来就够掉脑袋。
可她不是别人。
她是昭阳长公主。
也是如今最站在叶星河这边的人。
叶星河放下茶盏,看着她,没有半点意外。
“你不是今天才想问。”
昭阳长公主也不藏。
“对。”
“我早就想问。”
“尤其是今天朝上那些人的眼神,我看得很清楚。”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快把你捧到天上去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速不快,却压的很实。
“现在不只是百姓说你好,连朝臣都在私下议论,监国贤德,胜过当今。”
“这话既然已经传出来,就压不回去了。”
“叶星河,你若真想拿那一步,现在就是最顺的时候。”
她不是在撺掇。
她是在很认真的替他分析局。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皇权这东西,不会因为你讲道理就让路。
要么就强硬的拿下。
要么等它反扑。
叶星河听完,没立刻答。
他只是看着她。
昭阳长公主也没躲,继续往下说。
“胤皇已经废了。”
“他现在坐在龙椅上,不过是靠一层名义撑着。”
“你若愿意,我手里的禁军,白起手里的京师防务,立刻都能给你铺路。”
“房玄龄,狄仁杰,魏征那边,未必会明着喊,但绝不会拦你。”
“至于四方军区,韩信,王翦,李靖,也都是认你的。”
“这一步,不是不能走。”
她说得越明白,越说明她是真的把自己和禁军都押到他身上了。
这就是信。
也是感情。
不是嘴上说一句站在你这边。
是连最危险的话都敢替你讲。
叶星河终于开口。
“能走。”
昭阳长公主眼神一动。
叶星河接着道:
“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一步。”
她眉头微蹙。
“为什么。”
叶星河没有说场面话,直接摊开了讲。
“第一,胤皇虽废,可他手里最后那张底牌,还没彻底翻出来。”
“第二,皇后和玉衡库那条线,到现在还没死净。”
“第三,献祭印记已经在动,他们现在不是想翻盘朝堂,是想直接翻天。”
昭阳长公主听到最后四个字,眼神都沉了。
“翻天?”
“对。”
叶星河看着她。
“你以为他们最近为什么越来越急。”
“不是因为我查税,不是因为我拆东厂,也不只是因为我收军权。”
“是因为他们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
“朝堂上的输赢,对他们来说反而没那么重要。”
“他们要的,是把整个大胤都送上祭台。”
昭阳长公主手指顿时收紧。
她一直知道胤皇脏。
可她没想到,能脏到这一步。
“所以你不动他,不是不能动。”
“是要等他把最后那只手伸出来?”
叶星河点头。
“对。”
“现在我若先坐上去,所有脏账都会被他一股脑扣到我头上。”
“他还能借正统名义,把藏着的后手一块炸出来。”
“那样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