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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

叶星河回到寝宫时，屋里只留了一盏灯。

灯火压的很低，照得床前那道身影也跟着收了几分锋利。

婠婠坐在桌边，黑色薄纱裹着身子，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眼尾挑着一点笑，像是专门等他回来。

叶星河没停步，反手把门关上。

“阴癸派圣女，深夜闯我寝宫。”

“胆子不小。”

婠婠抬眼看他，笑意更深。

“叶大人这话说得好生无情。”

“人家可是特特的来见你的。”

叶星河走到桌前，垂眼看了看那壶酒。

酒色很清。

清得过分。

“有毒？”

婠婠轻轻撑着下巴。

“你若怕，就别喝。”

叶星河直接坐下，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

“你敢拿来，我就敢喝。”

婠婠看着他，眼神微微一闪。

这男人还是这副样子。

不问她怎么进来的。

不问她为何而来。

先把对方的路堵死，再看她怎么走。

叶星河端起酒杯，没急着喝。

“说吧。”

“你来找我，不会只是想看我一眼。”

婠婠轻笑，伸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杯沿。

“叶大人总是这么直接。”

“那我也不绕了。”

她抬起眼，盯住他。

“我来，是想问你一句。”

“你现在已经是监国了，朝堂，军权，民心，你都拿的差不多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真正动手？”

叶星河看着她，没立刻答。

婠婠也不催。

她只是慢慢的喝了一口酒，眼神却一直没离开他。

这不是寻常试探。

她想看他是不是已经准备坐上那张椅子。

也想看他到底打算把这天下推到哪一步。

叶星河放下酒杯。

“你问的太快了。”

婠婠笑道：

“那是因为我知道，迟早会到这一步。”

“你现在要是想，谁拦得住你？”

叶星河说：

“你也这么看我？”

婠婠眼波一转。

“京师里谁不这么看你。”

“房玄龄服你，狄仁杰听你，白起认你，连昭阳长公主都站在你这边。”

“你一句话，朝堂就能抖三抖。”

她说到这里，手指轻轻转着酒杯，声音低了些。

“更别说，外头还有人传，说监国贤德，胜过当今。”

叶星河听完，只是看着她。

“所以呢。”

婠婠抬眸，眼底那层轻慢终于淡了点。

“所以我来确认。”

“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已经该往前一步了。”

叶星河没有回避。

“我可以往前。”

“但不是现在。”

婠婠眼神微动。

“为什么。”

叶星河抬手，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

“因为还差一条命。”

婠婠神情一顿。

“谁的命。”

叶星河抬眼。

“胤皇。”

这两个字落下，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婠婠看着他，眼里的光慢慢变了。

她原本以为，这人会说一句场面话，或者干脆顺势往下讲野心。

没想到他直接把话挑明了。

不是还没准备好。

是在等胤皇自己走到死路上。

婠婠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是半点都不装。”

叶星河说：

“对你没必要。”

这句话很轻。

可落进婠婠耳里，还是让她心口微微一跳。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我换个问法。”

“你等他出手，是为了抓证据，还是为了逼他现原形？”

叶星河神色不变。

“都有。”

“他手里最后那张底牌，还没翻出来。”

“我不逼，他不会急。”

“我不让他急，他就会一直装。”

“可他装的越久，藏的越深的东西就越容易烂。”

婠婠听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点认真。

这不是朝堂上的那种狠。

是把人心，局势，时间都算进去的狠。

她轻声道：

“你比我想的还难缠。”

叶星河看她一眼。

“你也比我想的更有耐心。”

婠婠笑了下，没接这句。

她伸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一次，动作慢了些。

“叶大人。”

“嗯。”

“你知道吗。”

她低头看着杯中酒液，声音轻的像要散掉。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

叶星河没说话。

他等她继续。

婠婠抬起眼，眼神有点复杂。

“我本来是奉命来盯你，来试你，来想办法拿你手里的东西。”

“可你这个人，偏偏不按规矩来。”

“你把石之轩逼退，把佛子按下去，把北莽搅的翻不了身。”

“你还把朝堂那帮老狐狸一个个按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强。”

“后来才发现，你是连人心都算的太准。”

叶星河说：

“所以你今晚来，是来认输的？”

婠婠抬头，唇角又挂上那点熟悉的笑。

“你要这么说，也行。”

“不过我更想说，我是来看看你会不会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比如，看走眼一个女人。”

叶星河看着她。

“你想让我看走眼你什么。”

婠婠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比如，我到底是为师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