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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城门打开时,城楼上没有欢呼。
只有一排排北境军站着。
他们看见监国大旗,也看见后方那辆太监马车。
很多人眼里先亮了一下。
随后又沉下去。
因为割地求和的消息,早就比叶星河先一步到了雁门关。
王翦站在城楼上。
老将军披着旧甲,甲叶上有刀痕,肩头还缠着没拆的布。
他没有下楼迎接。
白起看了一眼城头,压低声音道。
“大人,王老将军心中有怨。”
叶星河勒马。
“该有。”
白起一怔。
叶星河道。
“守了三十年北境,等来一道割地圣旨。”
“没当场反了,已经算他脾气好。”
白起不再说话。
王公公的马车停在后方。
他掀开车帘,瞧见城上那些北境将士的眼神,心里一阵不舒服。
那不是敬畏。
是厌恶。
王公公冷哼一声。
“一群边军泥腿子。”
“朝廷养着他们,倒养出脾气来了。”
小太监低声道。
“公公,要不要现在宣旨?”
王公公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叶星河刚进关,王翦还没彻底失控。”
“现在宣旨,他顶多嘴硬。”
“等北莽大军压上来,等城里粮尽箭绝,再宣读议和之令。”
“那时,谁敢不跪?”
小太监连忙低头。
“公公英明!”
王公公摸了摸袖中的金匣。
他这一路都在等。
等雁门关陷入真正的绝境。
等叶星河被北莽逼到无路可走。
到那时,他再把密旨摊开。
叶星河要么低头。
要么背上抗旨误国的罪名。
这局不需要刀剑。
只需要人心崩。
城门内。
王翦终于从城楼下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北境将领。
没有人跪。
也没有人行大礼。
白起眉头一沉。
五千禁军的手同时压向刀柄。
北境军那边也握住兵器。
一瞬间,关门内气氛绷紧。
王翦走到叶星河马前。
他抬头看着叶星河,第一句话没有寒暄。
“监国大人。”
“朝廷究竟要做什么?”
这句话出口,北境将领全都抬起头。
他们等的就是这句。
叶星河翻身下马。
“你想问圣旨?”
王翦从怀里摸出一份副本圣旨。
纸已经被攥皱。
他抬手一摔。
圣旨副本落在地上。
王翦一脚踩上去。
“割让雁门,云中,代郡三州。”
“换北莽退兵。”
“监国大人,老夫守北境三十年,见过北莽屠村,见过北莽劫粮,见过他们把百姓绑在阵前逼城中开门。”
“朝廷说议和,老夫忍了。”
“朝廷说给岁币,老夫也忍了。”
“可现在要割三州。”
“这是亡国之道!!!”
他声音发哑。
不是怕。
是怒到极处。
身后的北境将领也有人红了眼。
一名年轻校尉忍不住开口。
“监国大人,云中有我老娘。”
“代郡有我妻儿。”
“若真割出去,我们算什么?”
“我们这些年死在关外的弟兄,又算什么?”
白起冷声道。
“放肆!”
年轻校尉咬牙。
“白统领要杀便杀。”
“我今天就是要问清楚。”
“朝廷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话刚落。
白起已经拔剑半寸。
叶星河抬手。
白起收住。
叶星河看向那名校尉。
“叫什么。”
校尉硬着脖子。
“赵铁山。”
“雁门军左营校尉。”
叶星河道。
“赵铁山。”
“你问朝廷是不是不要你们。”
“这个问题,该去问写圣旨的人。”
众人一怔。
王翦盯着叶星河。
“监国大人的意思是。。。?”
叶星河弯腰,捡起地上的副本圣旨。
他扫了一眼。
“这份副本,谁送来的?”
王翦道。
“昨夜,有一名皇城司使者入关。”
“他给老夫看了这份副本,说监国大人奉旨北上,抵达之后便会与北莽议和。”
叶星河道。
“人呢?”
王翦脸色一沉。
“被老夫扣了。”
“好。”
叶星河把副本递给白起。
“带上来。”
很快,一名皇城司使者被押到城门下。
他穿着灰衣,脸上有伤,却还在硬撑。
看见叶星河后,他没有跪。
“卑职奉皇命办差。”
“监国大人也不能私审。”
叶星河看着他。
“你叫什么。”
“刘承。”
“皇城司北路传讯使。”
叶星河道。
“谁让你来雁门关散播割地圣旨?”
刘承道。
“卑职奉旨。”
王公公在后面听见,立刻掀帘下车。
“放肆!!!”
“刘承奉的是陛下密令。”
“监国大人当众审问,莫非要坏军国大事?”
王翦看向王公公。
“王德全。”
“你来得正好。”
“这道圣旨是不是真的?”
王公公挺起腰。
“自然是真的。”
北境军中顿时一阵骚动。
王公公眼里闪过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多人知道越好。
知道的人越多,叶星河越难翻盘。
他清了清嗓子。
“王老将军。”
“陛下体恤北境百姓,不忍生灵再遭战火。”
“割地议和,是陛下忍痛做出的仁政。”
“你等边将,只管服从。”
赵铁山气得上前一步。
“仁政?”
“你把我老娘送给北莽,也叫仁政?”
王公公眼神一冷。
“大胆!!!”
“区区校尉,敢辱骂天使?”
他抬手就要让东厂护卫拿人。
叶星河忽然开口。
“王德全。”
王公公动作一顿。
“监国大人有何吩咐?”
叶星河道。
“你再说一句拿人。”
“我现在就把你的牙拔了。”
王公公脸色一白。
东厂护卫的脚步也停住。
王翦看着叶星河,眼神动了动。
这不是一个真要割地求和的人该有的态度。
叶星河看向刘承。
“继续。”
“圣旨副本谁给你的。”
刘承咬牙。
“卑职说了,奉旨。”
叶星河抬指一点。
一缕气机落在刘承左肩。
咔。
刘承肩骨当场脱开。
他惨叫一声跪倒。
王公公脸色大变。
“叶星河!!!”
“他是皇城司的人!”
叶星河看也没看他。
“我审案的时候,最烦有人插嘴。”
王公公喉咙一堵。
刘承疼的额头冒汗。
“监国大人,你敢刑讯皇命使者!”
叶星河道。
“你不是使者。”
“你是北莽暗桩。”
刘承脸色瞬间变了。
王翦身后的将领全都看向刘承。
王公公也愣住。
“监国大人,你莫要血口喷人。”
叶星河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片。
骨片是婠婠在路上截杀北莽斥候时搜到的。
上面有一串草原密文。
叶星河把骨片丢到刘承面前。
“认识吗?”
刘承眼神躲了一下。
叶星河道。
“这是北莽祖庙传讯骨符。”
“每一枚骨符只能传三次消息。”
“第一句,监国叶星河只带五千禁军。”
“第二句,王翦军心不稳。”
“第三句,割地圣旨已入雁门。”
刘承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王翦猛然转身。
“搜他!”
两名亲卫扑上去。
刘承还想咬破藏在牙里的毒。
叶星河屈指一弹。
刘承下颌脱臼,毒丸从口中滚了出来。
赵铁山一脚踩住毒丸,怒骂道。
“狗东西!”
“你真是北莽奸细!”
亲卫很快从刘承靴底搜出一张细纸。
王翦展开一看,脸色彻底黑了。
上面写着雁门关粮草余量,守军人数,换防时辰。
还有一句。
“圣旨一出,军心必乱。”
王翦一掌拍在刘承脸上。
刘承翻倒在地,牙混着血吐出来。
“老夫差点被你这条狗骗了!”
刘承趴在地上,还想狡辩。
叶星河道。
“别急。”
“你背后还有人。”
他抬手按在刘承头顶。
《窃天图录》运转。
刘承身上那点被北莽秘法烙下的气息被直接抽出。
系统提示浮现。
【窃取北莽传讯烙印成功。】
【获得信息:北莽大祭司已知晓雁门关内部圣旨争议。】
【获得信息:北莽计划明日午时以萨满秘法压城。】
【获得信息:城内另有两处暗桩,分别位于粮仓与弩箭库。】
叶星河睁眼。
“白起。”
“在。”
“带人去粮仓和弩箭库。”
“抓活口。”
白起立刻领命。
王翦脸色一变。
“粮仓?”
叶星河道。
“北莽暗桩在城内。”
“一个要烧粮。”
“一个要毁弩。”
“等你军心一乱,他们就动手。”
王翦胸口起伏。
“好狠。”
叶星河看向刘承。
“至于你。”
刘承挣扎着求饶。
“监国大人饶命!!!”
“我只是传信!”
“都是北莽逼我的!”
叶星河道。
“北莽逼你把雁门关卖了?”
刘承嘴唇发抖。
叶星河转头看向赵铁山。
“他归你。”
赵铁山一怔。
叶星河道。
“你不是问朝廷还要不要你们吗?”
“先把卖你们的人处理了。”
赵铁山眼睛一下红了。
他拔刀上前。
刘承尖叫。
“王公公救我!”
王公公脸皮抖了一下,却没敢开口。
赵铁山一刀落下。
刘承人头滚到地上。
北境军中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出口。
有人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