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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98:想要成為那個挽天傾之人
“喜歡嗎?”謝禮笑眯眯地問。
“喜歡。”
靳照野給予了肯定的回答,牽起她的手往樓下走:“時間不早了,我們快走吧。”
孟琳正準備上樓喊謝禮,剛走到電梯口,就見兩人手牽着手走出電梯,她不動聲色地收住腳步,側身讓到一旁,默默跟在她們身後。
大會堂在招待所隔壁,步行不過幾分鐘。
北城冬日的清晨,空氣清冽如冰鎮薄荷水。持續了一個多月的暴風雪短暫停歇了幾天,今日倒是個好天氣。
謝禮和靳照野穿過花園的時候,遇到了先一步下樓的白景寧和沈懷瑾。
白景寧瞥了眼兩人十指相握的手,臉上多了一絲促狹的笑意:“靳博士,昨天晚上休息的好嗎?”
靳照野臉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視線在白景寧臉上掃過,含笑反問了一句:“白總昨夜休息的好嗎?”
白景寧被這一記回馬槍噎得閉上了嘴。
“白總昨晚沒休息好嗎?”謝禮笑着補刀。
沈懷瑾立刻接話:“她休息得很好。”
惹來白景寧一個嬌媚的白眼。
一行人說說笑笑,沒幾分鐘便來到了大會堂門前。
門口依舊站着一排衛兵,軍裝筆挺,站姿如松,看到她們過來,整齊劃一地敬禮。
幾人臉上的笑意都收斂了些,相握的手松開,一鍵切換成正經嚴肅的基地長模式。
進到大會堂內部,謝禮放慢了腳步環顧四周。這是她兩輩子第一次來這種莊嚴肅穆的會議廳,挑高的天花板,深色木質牆板,很像她曾經在新聞裏見過的樣子。
一張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中心處是一塊電子屏幕,桌上擺着名牌和礦泉水,各基地長只需要按名牌入座即可,座位不分主次,所有人圍坐在同一張桌前。
謝禮掃過會議桌上的名牌,再看看靳照野的位置,兩人之間隔了半圈的距離,遠得她想要拉手只能把觸手放出去才行。
她在心底感嘆了一聲,靳照野真是走到哪裏都是重要人物,晚宴坐主位旁,開會也坐總指揮附近。
不愧是她老婆,優秀~!
靳照野顯然也注意到了座位安排,拍了拍謝禮的胳膊,低聲交代:“去落座吧,開會時間快到了,桌上有文件,你可以提前翻看一下。”
謝禮點頭,去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白景寧坐她隔壁,沈懷瑾和她們隔開了一段距離。
拿起靳照野說的文件翻開掃了一眼,第一頁是一張地圖,整張地圖以北方基地為中心,沿七大基地所在的範圍畫了一個圈,曲線每一段都做了标記,分別寫上了七大基地所負責的段落,以及預估施工難度和所需工期。
會議室裏陸續坐滿了人,大家都翻開資料看了起來,屋內全都是文件翻動的聲響。
衆人正看得出神,總指揮在傅峥的陪同下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幾位軍方的參謀和抱着厚文件的技術人員。
所有人同時起身,總指揮依舊是那身藏青色中式套裝,步伐從容沉穩,她走到會議桌的中心位置,朝大家擺手:“都坐吧,今天不寒暄,咱們直接進入正題。”
衆人落座,總指揮朝身後的技術人員點了點頭,一名三十多歲的女技術員走上前來。
她戴一副金色細框眼鏡,頭發整齊盤起,走到臺前站定,微微欠身,自我介紹:“各位基地長好,我是長城計劃的總工程師,路橋。”
牆上的電子屏幕亮了起來,畫面裏的地圖和大家手中的文件一模一樣,只是更加清晰,标注也更加詳細。
路橋手裏握着一支激光筆,紅色光點落在屏幕上:“這道圍牆,全長預估三千五百公裏左右。在末日前,舉全國之力想要三個月內建造這樣一道防線,不算難事,甚至可以輕松完成。”
她手中的光點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北方基地出發,依次掠過長寧、長安、燈塔、景安、東山、太倉、荒古七座基地的圖标。
“如今我們物資匮乏,運輸能力不足,大型工業設備嚴重缺失,所以方案調整為兩部分。第一步,優先建造一道具備初步防禦功能的主體圍牆,不求精工細作,只要能暫時攔住屍潮就是勝利。第二步,在第一道圍牆建成之後,再逐步動工加固、加厚、加裝防禦系統,将圍牆延伸直至七座基地連接在一起。”
荒古基地那位雙馬尾基地長舉起了手,兩眼亮晶晶地看着前方的總指揮。
總指揮沖她點了點頭,她立刻站起身問道:“圍牆建起來了,不還得派人防守嗎?總不能砌一堵牆放那兒讓喪屍自己撞吧,建圍牆的時候不還得有人在外頭攔喪屍嗎?”
“薛基地長說得對。”技術人員肯定道,手中的激光筆移到地圖上标注施工區域的外圍,那裏畫了一個代表屍潮前進方向的箭頭。
“這才是真正的難點所在,我們需要一邊動工,一邊分出人手防守施工區域外圍,确保工程隊不被屍潮和變異生物騷擾,同時,各段之間的補給線也需要維持通暢,這項工程極其浩大,需要所有人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裏齊心協力,缺任何一個基地都不行。”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有人忍不住小聲感嘆:“哇哦,聽起來真是好大一個工程啊。”
總指揮接過話頭:“工程很艱難,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不是嗎?”
“華國幾千年來,經歷過無數次災難。洪水、瘟疫、山河破碎,最艱難之時,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撐不過去了。可每一次,都有人從廢墟裏站起來,将火種延續下去。”
“如今我們面臨的,或許會是有史以來最嚴峻的考驗。但我相信——薪火相傳,華國不滅,人類不絕。”
會議室裏寂靜了一瞬,随後,有人用力鼓起了掌。
掌聲從圓桌的這一端蔓延到那一端,所有人都在用力鼓掌,眼底有火光在燃燒。
謝禮也在鼓掌,拍得掌心發麻。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往外冒,滾燙熾熱,從心口一路往上,燒得她臉頰漲紅。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命名這種情緒,她想,大概可以歸結為只有華人才懂的民族熱血。
每一個華國人,在面臨真正絕境的那一刻,骨子裏的血性都會被點燃。
想要成為那個挽天傾之人,守護身後那片傳承了數千年不滅的文明。
掌聲持續了很久才停歇,長城計劃總工程師路橋推了推眼鏡,重新拿起激光筆,将地圖放大。
她開始給大家詳細講解具體的施工計劃,各段地形分析,如何就地取材,施工安全保障,物資補給線等等......
會議持續了三四個小時,期間陸續有基地長舉手提問,路橋耐心地一一作答。
謝禮一直安靜聽着,指尖的中性筆轉得飛快,目光出神地望着地圖上标注的紅線,腦子裏閃過的是她和大腚在南方冒險時度過的那些夜晚。
她一把攥住中性筆,站了起來:“我有個想法。”
總指揮的目光轉向她,微微颔首:“請講。”
“我們為什麽不建一道雪牆?”
路橋含笑回道:“這個方案我們一開始就想過了,只是無論用何種方式加固雪牆,依舊無法阻擋變異生物的沖擊。”
謝禮搖頭:“雪牆不是為了阻攔變異生物的撞擊。我前一段時間去南方了,在野外過夜的時候,試過用雪築牆休息,雪牆雖然扛不住屍潮的沖撞,但它有一個非常關鍵的作用,阻隔視野,同時掩蓋我們的氣息不外洩。”
“變異生物和喪屍的追蹤,很大程度依賴視覺和嗅覺,如果我們在秦嶺一帶,立下一座足夠高的雪牆橫在南北之間,是不是可以暫時攔住它們?”
靳照野的目光越過大半個會議室,落在那個站在人群中侃侃而談的人身上。
她的小狗真的長大了,即便在這樣的場合,也能大膽說出自己的想法,整個人都在發光。
很快有人提出質疑:“可是這樣一來,會浪費更多的人力物力吧?即便雪牆可以暫時擋住南方屍潮北上,但北方腹地內的喪屍和變異生物依舊會乾擾施工隊工作,而且溫度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回升,到時候雪牆融化了不是白做工。”
謝禮道:“磨刀不誤砍柴工,與其浪費更多的人力時刻防守,不如先分出一部分防守的人力修建雪牆。我認為這個極寒天氣會延續很長一段時間,最起碼一年之內,這堵牆都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會議廳內還有人提出反對意見,覺得謝禮的想法不靠譜。
總指揮與路工都沒出聲,任由這些基地長們發言。她們應對屍潮的經驗并不如這些基地長豐富,多聽聽基地長們的想法,或許有意外的驚喜。
贊成建立雪牆和反對的人幾乎打平,靳照野站起身,為謝禮背書:“我贊同謝基地長的看法。”
吵架的基地長們全都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落在靳照野身上。
靳照野的說法與謝禮類似:“在南方那段時間,我多次建造了臨時雪屋,雪牆确實可以在野外短時間保護我們不被發現。”
“那飛行生物怎麽辦?”有基地長問道。
靳照野反問道:“即便建立了高牆,我們依舊攔不住飛行生物,不是嗎?”
路橋在會議桌上輕敲了幾下,待衆人都安靜下來之後,她開口道:“謝基地長這個提議,技術上完全可行,工期短,成本極低,幾乎不會額外消耗人力和設備,我贊同這個計劃。”
總指揮聞言,和傅峥交換了一個眼神,點頭應下:“好,就按這個計劃來,路工,把雪牆方案補充進施工總計劃裏。”
路橋點頭應下。
總指揮繼續道:“諸位基地長,請盡快回到各自基地,準備搬家事宜。長城計劃,從這一刻開始,正式啓動。北城工程隊和第一批設備即刻便會出發,前往秦嶺修建雪牆,七大基地,也請幫忙派出人手馳援。”
“好的,總指揮。”幾位基地長異口同聲道。
“諸君,戰場上見。”
會議室裏所有人同一時間起身,齊聲回應:“戰場上見!”
總指揮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溫度,朝衆人擺手:“都去吃飯吧,吃完飯去軍械庫,挑些新研發的武器帶回去,看看咱們這幾年攢下的家底,用起來順不順手。”
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松快下來,基地長們笑着應好,拿起桌上的文件結伴往回走。
謝禮朝白景寧揮了揮手:“你們先走,我去找靳博士。”
“好。”白景寧一口應下,往沈懷瑾那邊走去。
謝禮的視線一直落在靳照野身上,她站在會議桌旁,低頭将桌上的會議資料收進文件袋裏。
傅雲笙比謝禮先一步走到靳照野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阿野,你昨天晚上去哪裏了,下午回燈塔嗎?可以分出點時間一起坐一會兒嗎?”
謝禮見這狗皮膏藥又來粘靳照野,身影一閃出現在靳照野身旁,拿過她剛整理好的文件袋,握住她的胳膊,将人從傅雲笙面前拉到了自己身後。
她擡起下巴,擰緊眉頭看向傅雲笙:“你一直纏着我的女朋友,想做什麽?”
傅雲笙垂眸,視線落在靳照野被謝禮握住的手腕上,眼神冷得像冰:“謝基地長,我和阿野有一些軍務上的事情要溝通,有何問題?”
謝禮的手指微微收緊,不知道她們是不是真的有軍務要溝通,傅雲笙是北城軍方的人,她們接下來又要進行合作,有公務往來也正常。
她咽下了回怼的話,不想靳照野在公事上落人口實。
靳照野替她回了。
“關于北城基地的事務,我會直接和總指揮及傅元帥确認,你我之間,目前沒有任何需要額外溝通的軍務。”
她挪動腳步,從謝禮身後走出,與她并肩而立,直視着傅雲笙說:“至于我個人的私事,不勞煩傅旅長關心。你我之間的婚約早就結束,也請你不要繼續糾纏我,不然我女朋友會吃醋,而且,我看到你真的很煩。”
謝禮聽完這番話,爽得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打開了,嘴角根本壓不住。
被女朋友當着她前未婚妻的面親口承認了身份,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通體舒暢的事情嗎?
謝禮覺得沒有了,她回握住靳照野的手,揚眉吐氣了一回:“聽到沒有,我女朋友讓你別糾纏她。好歹也是穿軍裝的人,腦袋上頂着的是國徽,背後代表着國家的臉面,你不要臉,傅元帥還得要臉呢,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