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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有序撤退。”路橋扯起嗓子喊道,與她的聲音一同響起的,是一聲聲稍顯沉悶的噗噗聲。
一條條紅白相間的變異山螞蟥穿透積雪,彈射而出。
它們的體型有大有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大的比末日前大了數十倍不止,身體有成年人腰身那麽粗,體長接近兩米,吸盤處長出了一圈尖利的細齒。
最先被變異山螞蟥撲中的北城士兵,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螞蟥口器貼上去的瞬間,那名士兵直接癱倒,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全身血液在幾秒之內被吸食乾淨,只剩下一具枯槁乾癟的軀殼倒在雪地上。
“快跑!!!”
人群中開始響起各種驚叫聲,還有引擎發動的轟鳴聲。
裝甲車上的防禦系統開啓,淡藍色的電磁炮口對準漫天螞蟥轟去。
電磁炮威力驚人,這些變異螞蟥被電磁炮轟中,連渣都剩不下。但變異螞蟥數量實在太多,而且它們可以趴在擋風玻璃上,可以吸附在汽車底盤上,可以順着衣衫縫隙往身體裏鑽,也可以從車輛縫隙間鑽進車內,令人防不勝防。
撤退的節奏被打亂,但亂中有序。
在場之人全都是各基地的精銳,大家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遭遇戰,有充足的應對經驗。
所有人下意識尋找到自己最熟悉的隊員,以小隊的形式各自為戰。
藍然和田教官等人聚集在一起,圍在靳照野和謝禮身邊,将她們牢牢護住。
田甜甜的手臂上覆了一層岩石般的灰白角質層,拳頭揮出之時,音爆聲似悶雷。
那些被她拳頭擊中的變異螞蟥,直接當空爆開,血污四濺。
靳照野眼底泛起一抹淡淡的藍光,念力屏障擴散而出,将燈塔基地的人都護持在內。
謝禮對着空中高喊:“大白,你在哪裏,快回來。”
雪山深處傳來一聲清亮的嘶鳴,大白展開雙翼,從山中沖天而起,拍打着翅膀飛向營地。
謝禮一把抱住靳照野,騰空而起,将她放在馬背上,握着靳照野的手,語速極快地說:“你和大白在上面掩護大家,我下去幫忙。”
靳照野回握住她的手,輕聲叮囑:“注意安全,謝禮。”
謝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我機動性很強,這些螞蟥碰不到我。”
說完,她松開手,俯沖向下方戰場。手腕翻轉間,霜刃出現在手中,淡藍色的等離子劍刃嗡地一聲彈出。
謝禮沖到戰場外圍,觸手全開,十幾根觸手在她身側舞得密不透風,手中的藍色光劍更是舞成了一道藍色風暴,劍光所到之處,變異螞蟥全都被攔腰截斷。
旁人幾乎看不清她的身影,只能瞧見一道藍綠交織的光影,在周圍閃爍。
營地上空,靳照野騎在大白背上,雙手微張,念力屏障從天而降,将場中絕大多數人護持在內。
各大基地的基地長同樣各顯神通。
楊柳站在一輛卡車車頂上,擡手在空中随手一劃,指尖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劇烈扭曲。
這片區域的溫度在一瞬間從零下幾十度飙升到上千度,一道肉眼可見的橙紅色熱浪沿着雪地掃過,數百只變異螞蟥頃刻之間被烤乾,碳化,炸成一堆黑色粉末,紛紛揚揚落在雪地上。
戰場另一側,荒古基地的雙馬尾基地長手持一對短柄戰斧殺得興起,兩只馬尾辮在冷風中狂亂甩動。
她的力量強得可怕,一斧頭下去,螞蟥沒被砍死,先被拍死了。
即便衆人已經迅速展開反擊,精銳們各顯神通,傷亡依舊不可避免地出現了。
變異山螞蟥源源不斷從雪地下彈出,殺完一批又來一批,雪地上堆積的暗紅色屍體已經蓋過了積雪,踩上去滑膩綿軟,散發着令人惡心的腥臭味。
雖然死傷慘重,但這些嘗到血腥味的變異螞蟥,不會放過送上門的美味。而且變異螞蟥不光從空中來,腳下的地面也變得不再安全。
它們能彈射能鑽地,稍有不慎,變異螞蟥的吸盤便會從腳下破土而出,纏住人的腳踝,将人往地下拖去。
短短一會功夫,已經有不下十數人消失在坍塌的雪洞裏。
楊柳站在卡車頂上,手中的熱能操控一刻未停,她的能力極為克制這些變異山螞蟥,随手一揮間便能蒸發幾百上千只螞蟥。
她殺得興起之時,腳下的卡車忽地晃了一下。
卡車底部的地面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裂縫,凍土和積雪在迅速坍塌,連帶着整輛卡車和車頂上的楊柳,一起朝下方那個深不見底的溶洞墜去。
藍然遠遠見到這一幕,臉色頓時大變,她一腳猛跺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着那個方向飛了出去。
“靳博士,配合我。”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重新落回地面,雙腳落在地面的瞬間,整塊大地都劇烈震動了起來,仿佛地下藏着什麽兇獸被藍然一腳給喚醒了。
凍土在她腳下翻湧,裂縫從她落腳的邊緣蔓延向卡車坍塌的方向。
藍然彎下腰,十指如利劍一般,直直插、進凍土層。
“給我起!”她雙臂猛地向上一掀,兩大塊百米見方的厚重土塊被她從大地上撕扯起來,帶着崩裂的碎岩和紛飛的積雪,飛向溶洞下方。
兩大塊土地在空中翻滾着,速度快得帶起了嗚嗚的風聲,很快追上了墜落的楊柳。
靳照野在藍然出聲的瞬間便已經做好了準備,念力化作大手追上了那兩大塊土地,托着它們切入楊柳腳下猛然合攏。
兩塊巨大的土方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巨響,撞擊産生的反作用力不僅止住了楊柳和卡車的下墜勢頭,更是将她從溶洞深處往上猛擡了一截。
泥土和碎石從合攏的縫隙中簌簌滾落,那兩塊土方卻穩如磐石,在念力加持下牢牢托住了卡車,形成了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平臺。
藍然沖到溶洞邊緣,對着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高聲大喊:“楊基地長,你沒事吧?”
聲音在溶洞中層層回蕩,嗡嗡響了好一陣才漸漸消散。
溶洞深處,楊柳依舊站在卡車頂上,身形穩如磐石,周身散發着淡淡紅光,高溫輻射将周圍幾米範圍內的空氣都烤得扭曲變形。
所有撲向她的變異螞蟥還未靠近,便已經被高溫烘乾。
她聽到藍然的聲音從洞口上方傳來,仰起頭,天光刺目,她看不清趴在洞口那人的輪廓,只能看到一個逆光的剪影。
看不清人,但那份關心是藏不住的。
“我沒事。”楊柳仰頭沖洞口喊道,“你走開點,這裏螞蟥很多。”
“藍然退開。”靳照野同時出聲。
藍然聞聲,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向後疾掠。
她剛站穩腳跟,便瞧見靳照野雙手用力向上一擡。
念力托舉着整個土方平臺,以及數不清的變異螞蟥,從溶洞缺口中向上升起。
暗紅色的身軀在土方上瘋狂蠕動,吸盤牢牢攀附在土塊上,遠遠看去,那塊土方像是完全由變異螞蟥拼湊而成,看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面對這樣惡心的場景,楊柳面色絲毫未變,她縱身一躍,拳頭猛砸向腳下,拳鋒落處,一道暗紅色的光波從她拳頭落點處往外蔓延。
光波所過之處,所有攀附在土方上的變異螞蟥在同一時間全部僵直,它們滑膩的身體在高溫侵蝕之下迅速脫水乾癟,簌簌從土方上墜落,鋪了一地,沒有一條還能動彈。
一擊得手,楊柳翻身從車窗鑽進駕駛座,一腳油門踩到底,将卡車駛離了那片可能會再次塌陷的死亡區域。
三人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不僅将楊基地長救了回來,連帶着卡車上的物資也沒損失,除了靳照野的念力消耗有些大。
她騎在大白背上,俯瞰着腳下那片還在不斷湧出螞蟥的雪原,眼神凝重。
如今人手太精貴了,每一個活到現在的人,都是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實在不能在這種地方無意義地損耗。
靳照野估算了一下體內剩餘的念力,對着下方喊道:“我擋住變異螞蟥六十秒,你們先撤。”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雙手猛地向下一壓,體內殘餘的念力被她盡數壓榨而出。
空氣中出現了扭曲的波紋,像是有什麽無形的東西從天空落下,所有騰空而起的變異山螞蟥,全都在同一瞬間,被這股恐怖的念力重新拍回雪地裏。
它們瘋狂扭動身體,口器大張,徒勞張合,無論如何掙紮,都沒法掙脫靳照野的壓制。
整片雪原上湧動的暗紅色浪潮,被靳照野以一人之力,按住了。
各大基地長同時大喊:“所有人,上車,現在,馬上。”
精銳們迅速登上各自的車輛,裝甲車、越野車、物資卡車一輛接一輛發動,沖出這片死亡區域。
謝禮扇動翅膀,身形在車輛之間來回穿梭,觸手激射而出,将那些吸附在車子上的變異山螞蟥一只只打飛。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六十秒的壓制時間結束,那些被按在雪地上的變異山螞蟥,像是被壓倒極致陡然松開的彈簧一般,以比先前更加瘋狂的勢頭彈射而起。
這些沒有複雜神經的低等生物或許不會有憤怒這種情緒,但它們會本能追尋食物。
有一些變異山螞蟥彈射高度驚人,甚至已經竄到了大白腳下,暗紅色的身軀在空中扭曲着,吸盤大張,試圖吸住飛馬的蹄子。
大白低頭看了一眼,一蹄子踹了上去,那只變異螞蟥被踹得當空爆成一團血霧。
謝禮朝空中喊了一嗓子:“大白,帶她先走,我來斷後。”
大白發出一聲嘹亮的長鳴,不再逗那些變異螞蟥玩,扇動翅膀,載着已經脫力的靳照野從戰場上空掠過,緊緊跟在車隊後方。
靳照野伏在馬背上,臉色蒼白,她的念力已經耗盡,這個時候留下幫不上什麽忙,只能任由大白帶着她飛走。
和謝禮交錯而過的瞬間,她擡起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注意安全。”
“別擔心,我馬上就來。”謝禮朝她揮了揮手,咧嘴一笑。
她身形一閃,直接落在了車隊最末尾。
獨自一人站在雪地上,面朝那片鋪天蓋地追來的暗紅色浪潮,背對着加速離去的車隊。
晨光從天際傾瀉而下,被前方洶湧的螞蟥浪潮遮去一半,僅餘身後半片代表着希望的曙光。
這一瞬間,謝禮仿佛站在地獄與人間的分界線上。
一腳抵住深淵,一腳踏着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