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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頻道裏沒有回應。
總指揮和傅峥不想她們去冒險,北城只有這五套戰甲,每一套都是寶貴的財富,她們舍不得戰甲,更舍不得這些年輕孩子穿着戰甲去送死。
可她們也沒有辦法眼睜睜看着自家孩子被拖進深海,連救援的機會都沒有。
“批準支援。”總指揮果斷下令。
“不要!”寧檬大喊,“不要支援,不要下來,你們快走,以我為坐标,進行無差別打擊。”
謝禮她們根本沒聽寧檬在喊什麽。
四人在總指揮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同時朝着海面沖去,齊刷刷紮進水裏。
水下很黑,視野極差,無數氣泡從海底翻湧上來,扭曲了探照燈的光線,能見度幾乎為零。
謝禮以精神力開路,帶着三名隊友一路下潛,追着動靜傳來的方向追去。
頭盔上的水深一路飙升,三千米,四千米,五千米。
她們穿過了那片氣泡翻湧的渾濁水層,看到了混沌栖息的海溝。
寧檬已經被拖到了海溝邊緣,漆黑的觸手死死纏着她,從雙腿一直到胸口,像巨蟒絞殺獵物那般一圈圈收緊。
她的戰甲外殼已經變形,情況非常危急。
“救人。”靳照野第一個沖了上去,臂甲炮口全開,幽藍的能量彈穿過海水,轟在觸手上。
觸手表皮被炸出一個豁口,墨黑色的血液在海水中彌漫開來。
其餘幾人緊随其後,炮口瞄準觸手,火力全開。
謝禮彈出自己的觸手,卷住了寧檬,推進器反向全開,想把人從黑色觸手裏拽出來。
拽不動,根本拽不動。
黑色觸手穩如磐石,即便加上謝禮和戰甲的反推進力,再加上寧檬戰甲的推進力,三股力道結合在一起,對方依舊紋絲不動。
寧檬喘着粗氣回過頭,看了一眼四人,喉頭發哽:“你們是豬嗎,說了別下來,別下來,怎麽聽不懂人話。”
“閉嘴,省着點氧氣。”謝禮咬牙罵回去,臉都憋紅了。跟那大觸手拔河,屬實壓力極大。
“就是,說的什麽鬼話。”盧星星撲到謝禮身邊,幫她一起拽,“就你是軍人,我們難道不是總指揮的兵?”
幾人在通訊頻道裏一邊吵嘴一邊拔河,亂成一團。
宋詞在一旁火力輸出,狙擊炮一炮接一炮,轟在觸手上。
有了幾人的幫忙,觸手終于被撼動了一絲,寧檬的身體有一半脫困了。
“繼續!加油,馬上就拽出來了。”謝禮大喊一聲,給大家鼓勁。
話音未落,一股巨力從下方傳來,連成一串的四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直接被拽進了海溝裏。
頭盔內置顯示屏上的深度數字直線飙升,一下跳到八千米,再到九千米,直逼一萬米。
戰甲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接近一萬米的水深,已經遠超戰甲的承受極限,戰甲随時有可能被水壓壓成一塊鐵餅,裏面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但四人沒空去管警報聲了,因為她們看到了光。
海溝裏透出了微弱的白光,蜿蜒交錯,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銀白色的冷光在一望無際的黑暗中鋪展,填滿了整片海溝。她們根本看不清這生物有多大,目之所及似乎都是它。
唯一能辨清的,是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觸手。大大小小,粗粗細細,在海水中飛舞,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海底森林。
纏在寧檬身上的,不過是這片觸手森林中最細小的一根。僅僅只是這一根,就把她們四個人拖進了萬米深淵中。
謝禮屏住了呼吸,原來,直面這樣龐大可怕的生物時,身體确實會本能顫栗。
其餘幾人同樣停住了動作,四個人就這麽一動不動地懸在海水裏,看着那片無窮無盡的觸手森林。
靳照野最先回過神來,朝身邊隊友喊:“走,我們得上去。”
通訊頻道裏一片寂靜,她扭頭去看,發現身邊幾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像是沒聽到她的話。
她試着呼叫總指揮,也沒有反應。靳照野很快意識到通訊斷了,或許是因為水深超過了信號極限,又或許是那個東西,确實能乾擾電子信號。
靳照野沒有再喊,悄悄探出手,在謝禮的戰甲後背上輕點了幾下。
謝禮渾身一震,從那種被巨物震懾的恍惚中驚醒過來。她擡起手,在靳照野的機械手臂上點了一下。然後控制着觸手,輕碰隊友的肩甲,将人喚醒。
四人恢複清醒,誰也沒敢輕舉妄動。
那些觸手安靜地在海水中飄蕩,連拽着寧檬的那根黑色觸手也沒有了動靜。
它只是松松地卷着寧檬的腰,不再往更深處拖。也許那個存在也疑惑,自己抓回來的獵物,不太像食物。
謝禮控制着觸手,悄悄纏緊了寧檬,在對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将人從那根觸手裏拽了出來。
“跑!!!”
謝禮的聲音,透過戰甲傳了出來。
不用她喊第二遍,其餘幾人推進器全開,朝着上方猛沖。
她們的動作激怒了那些觸手,它們如同群蛇出洞,破開海水朝着幾人追來,觸手的速度遠超戰甲,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追擊的觸手已經逼近了隊尾。
“繼續跑,我攔住它們。”
靳照野倏地轉身,雙手張開,在身前鋪開一道透明的屏障。
一根粗壯的觸手撞在屏障上,沖擊力透過屏障砸在靳照野身上,把她整個人往上頂了一截。
緊随其後的觸手接二連三撞來,靳照野的身體被撞得不斷輕顫,嘴角很快溢出了鮮血。
跑出一段距離的謝禮回過身來,放出觸手卷住靳照野的腰肢,将人往自己身邊拉。
盧星星調轉方向,舉起能量盾擋在靳照野身前,替她分擔了一半的沖擊力。
幾人互相配合着,一路從萬米海溝殺回八千米。
剛下潛到此處的宋詞迎面撞上逃竄的隊友,立刻擡起槍口,倒飛着扣動扳機。
一發發狙擊炮穿過渾濁的海水,打在那些追擊的黑色觸手上。
“好險。”宋詞心有餘悸地開口,嗓音帶着些顫抖,“我差點以為你們都挂了。”
通訊不知什麽時候恢複的,總指揮和傅峥的聲音同時響起:“不要與那東西纏鬥,優先保障自身安全。”
“沒纏鬥,正在逃。”謝禮抽空回了一句。
五人一邊反擊,一邊往海面遁逃。
她們離那片天光越來越近,逃出生天就差最後一步之時,一根迂回包抄而來的觸手,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隊伍的正前方,以不可阻擋之勢橫掃而來。
它抽在了扛着盾牌的盧星星身上,能量盾牌在瞬間炸成碎片,戰甲外殼跟着崩碎,金屬碎片和血肉一起在水中炸開。
盧星星橫飛而出,在渾濁的海水裏拖出一道蜿蜒的紅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身後追擊的觸手上,沒有防備這一下突然的襲擊。
靳照野的屏障落下之時,盧星星已經被抽飛了。宋詞第一時間脫離了隊伍,追着盧星星而去。
“宋詞,別去!”謝禮彈出觸手想将兩人救回來。
但宋詞太快了,快得超出了戰甲能爆發出的速度,在盧星星墜進那片觸手堆之前,抱住了她。
宋詞止住了下墜的勢頭,抱着盧星星重新往水面上沖。
盧星星血肉模糊地靠在她懷裏,戰甲已經完全破碎,鮮血從裂口處不斷溢出,在海水中化成一縷縷淡紅,在兩人之間暈開,像是新人成婚時漫天潑灑而下的玫瑰花瓣。
宋詞不知道盧星星還有沒有生命體征,但她想把人帶回去,哪怕只是一具屍體,也要帶回有光的地方。
戰甲跑不過觸手,它們纏住了兩人,拖着她們往深海中墜去。
三人調轉身形,朝着下方沖去,手段盡出。
謝禮的觸手拼命在海水中延伸,試圖抓住盧星星和宋詞。追不上對方,她又嘗試發動精神攻擊,可這些觸手根本不受精神攻擊影響。
“別來送死了。”宋詞冷靜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裏響起,“謝禮,靳博士,寧檬,回去吧。”
靳照野将自己全部的念力都壓榨出來了,化作大手撈向兩人,念力大手被觸手輕易撞碎。
觸手太多太強了,她難以抗衡。
“別說傻話,我們會把你們救回來。”謝禮啞着嗓子大喊。
通訊頻道裏響起沙沙的電流聲,大約有十幾秒鐘的時間沒人回應。
長久的靜默之後,總指揮啞聲下令:“......放棄救援,撤離海底。”
宋詞聽到了,透過密密麻麻的觸手和翻湧的海水,最後看了一眼那三道不願意離去的身影,勾起嘴角,淺淺地笑了一下。
再開口時,大家都聽出了她話音中的輕松:“總指揮,請以我和盧星星為坐标,進行核打擊。”
“不要,我們能救下她們的。”寧檬大喊道,“總指揮,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能把人救回來。”
“撤退!”傅峥厲聲怒吼,“寧檬,謝禮,靳照野,你們想違抗軍令嗎?”
寧檬不甘地止住身形,謝禮和靳照野往前沖了一段之後也被迫停了下來,懸浮在海水中。
她們和隊友只隔着幾百米的距離,這幾百米猶如天塹,怎麽都跨不過去。
對手太強大了,僅僅只是一根觸手,就險些讓她們團滅,此時此刻,下方有着數不清的觸手。
她們只能懦弱地看着自己的隊友,被那片黑暗一寸寸吞沒。
宋詞和盧星星的戰甲信號燈一閃一閃,越來越微弱,越來越遙遠。
在信號徹底斷開之前,通訊頻道裏傳來了宋詞最後的聲音。
話音很輕,似情人間的呢喃低語,是宋詞從未有過的溫柔一面。
“盧星星,你這個笨蛋......”
“又怕黑,又膽小。”
“還好......姐姐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