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行，那就陪您老坐一會兒。”
謝禮拉了把椅子在老李的辦公桌邊坐下，每次都來去匆匆，拒絕的次數多了，顯得她多不尊老愛幼似的。
老李彎腰，從辦公桌底下抱出一壇子酒。
壇身上封着褪了色的紅布，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好酒了。
老李将酒壇子往桌上一放，又從抽屜裏拿出兩個印有紅星的搪瓷杯。
“一直很感謝你為北城做出的貢獻，之前就想請你喝酒，回回不趕巧，今兒個，咱把這壇子女兒紅開了。”
謝禮看着那壇酒和那極為懷舊的杯子，想起老李以前提過一嘴：“您老不是說，這酒是給女兒準備的嗎，不留着日子太平了，等她結婚的時候喝嗎？”
老李摩挲着壇身上的紋路，低頭笑了笑，沒回答謝禮的問題，而是道：“小謝基地長，我老李今天就想跟你喝酒，當初要不是有你幫忙，長城計劃一定沒有辦法順利推行下去，你幫了我太多。”
“行吧。”謝禮把搪瓷杯子往前一推，“不過我先說明啊，我的酒量不太好。”
老李爽朗一笑：“咱不管那些，只管喝就是。”
謝禮也不再扭捏，從空間裏摸出下酒的花生和牛肉乾，端起搪瓷杯和老李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來。
酒是三十年的女兒紅，度數不算太高，入口綿軟，微微帶甜，後勁卻很足。
謝禮的酒量确實不太好，但她如今的身體素質也是真的好，老李倒被她襯得更不能喝了，沒幾杯下去，臉就紅到了耳根，話也開始多了起來。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也不知是喝酒上頭了還是怎麽着，聲音有些發顫：“以前和你說喝女兒紅，那是開玩笑，那時候您要應了，我也舍不得開，現在是真的用不上了。”
謝禮端着杯子的手頓了頓，嗓音乾澀地問：“您女兒她——”
“犧牲了。”老李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家的故事，“就在支援荒古基地的時候。”
謝禮端起杯子，和老李輕碰了一下：“沒事，我也沒媽。”
“你這小孩。”老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再次抹了把眼角，擡起那雙被酒氣和淚水熏得發紅的眼睛看向謝禮，“小謝，你們先前去海裏找的那個東西，它上岸了。”
謝禮的酒瞬間醒了大半：“什麽時候的事情？”
“昨兒個上來的，傅元帥她家那閨女，去南邊探了探，親眼見到了。”
“總指揮那邊怎麽說？”謝禮追問。
“說是已經發射了核彈過去。”老李往嘴裏丢了顆花生，嚼了嚼，“但因為核爆，現在也沒人敢靠近，只能先等等再探，所以今兒個，我得先把這壇子三十年的女兒紅喝了，要是明天喝不着，就浪費咯。”
謝禮看着老李豁達的笑臉，學着她的模樣，往嘴裏抛了顆花生，然後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
陪老李把一壇子女兒紅喝完，謝禮暈乎乎地站起來，轉身出了倉庫，飛到城牆上卸下彈藥，在人群中找到靳照野，落在她身邊。
她剛一落下，靳照野就嗅到了她身上的酒氣，偏頭問：“不是去拿彈藥嗎，怎麽喝上酒了？”
謝禮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衣領，往旁邊挪了一步：“老李想喝，我就陪她喝了一點。”
“沒喝暈吧？”
謝禮搖頭，又湊到了她耳邊，放輕聲音說：“椰椰，混沌上岸了。”
靳照野聽完，擡頭朝南方的夜空看了一眼。
夜色濃重，城外的喪屍嘶吼聲依舊，一切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老李和你說的？”
“嗯。”謝禮簡單講了講，傅雲笙一人南下探查，并且第二輪核彈已經發射，但效果未知。
靳照野聽完，捏起謝禮的手輕笑了一下：“沒事，在海裏不好對付它，到了陸地上，好歹是我們的主場了，”
謝禮被她的情緒感染，跟着笑了一下：“對，是咱們的主場。”
這一夜似乎格外漫長。
明明已經打了很久的喪屍，天卻好像一直沒有亮。
換彈匣之時，謝禮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早上七點多了。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太陽早就該升起了才對，但今天沒有。
天空灰蒙蒙的，濃重的烏雲從南方天際線一路鋪過來，把整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像是有什麽東西把陽光給遮蔽了。
衆人正覺奇怪之時，城牆廣播忽然響起，總指揮的聲音從喇叭裏傳出：“謝禮，來我辦公室一趟。”
謝禮不知道總指揮這個時候喊她乾嘛，貼到靳照野耳邊小聲咬耳朵：“你陪我一起去？”
靳照野搖頭拒絕：“既然只喊了你一個人，也許是有事情要和你談，你自己去吧，我先回家。”
“好吧，那你早點回家休息。”謝禮說完，展開雙翼，往指揮中心飛去。
到了辦公室，謝禮推門進去，發現辦公室裏只有總指揮一個人。
“來了。”總指揮朝謝禮擺手，“坐下說。”
謝禮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窗外的天灰蒙蒙，狂風呼嘯，屋裏的光線暗得有些看不清彼此的臉。總指揮将辦公桌上的閱讀燈打開，暖黃的光落在一老一少兩張臉上。
總指揮看着謝禮，目光深邃：“談話開始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你的空間，只能儲存糧食嗎？還是像那些網絡小說寫的那樣，能在裏面種田？”
謝禮聞言笑了笑，朝老人豎起一個大拇指：“您居然也看小說，沒錯，我的空間不光能存儲物資，還能種地。”
總指揮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話鋒一轉：“上次開會，我說有三個計劃，你想不想知道，其餘兩個計劃是什麽？”
謝禮歪着腦袋，反手用食指指着自己：“就和我一個人說嗎？”
“待會我會告訴大家，但是，我想先和你商量一下。”
謝禮被她說得更緊張了，這一大早把她叫來，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您能別賣關子嗎，有什麽話直接說，這樣搞得我提心吊膽的。”
總指揮自嘲笑笑：“是我的錯，這談話習慣，一時半會改不了。”
她不再賣關子，将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當初制定計劃之時，我和傅元帥就做好了決定。如果長城計劃失敗，北城最終也守不住，就立即執行第二套方案，我們将這個計劃命名為——火種計劃。”
謝禮猜到或許和混沌上岸有關，沒插話，看着總指揮，等她把話說完。
“聽名字你也能猜到，火種計劃，就是為人類留下火種。從三年前開始，我們就在北城下方建設了一座地下堡壘。堡壘早已建成，內部配備了完整的生态循環系統，水循環系統，種子庫、醫療設備、所有能想到的東西都備齊了，只是一直未曾啓用。”
謝禮想起那些源源不斷從北城運出的磚頭，想起這兩位老太太層出不窮的底牌，不得不感嘆一句，領導人的思考方式和她們這種普通人确實不同。
她們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最好和最壞的打算，并且真的給所有人留了退路。
“您現在告訴我這個，是想說，要開啓火種計劃了嗎？”
“對。”
總指揮點了點頭：“再過半個小時，我就會下令，将北城內所有十八歲以下的孩子送進地下堡壘，謝禮，我想讓你跟着進去。我們在地下建造的生态體系再完善，也會有崩潰的時候，如果有你在，至少可以保障躲在裏面的孩子不會餓死。”
謝禮沉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有些發澀：“您讓我緩緩，我們現在情況還沒嚴重到那種程度吧？北城還在，戰鬥人員也還有——”
“已經那麽嚴重了。”總指揮打斷了她。
“謝禮，荒古基地的慘劇我不想再上演。作為一個失敗的領導人，我必須考慮最壞的結果，必須為人類留下火種。”
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狂風依舊呼嘯，卷着雪片打在窗戶玻璃上，發出沙沙聲響。
謝禮靠坐在椅背上，消化着這個讓人喘不過氣的消息。
“您剛說，地堡只能進十八歲以下的孩童，那剩下的人呢？”
“地堡容不下所有人，大家一起進去，只會破壞地堡的生态平衡，最終結局也不過是所有人一起困死在地下。”
“如果我......我能養活大家呢？”謝禮說，“我的空間，産出的糧食，夠養活這剩下的一百多萬人呢？”
總指揮還是搖頭：“夠養活，也容不下那麽多人，地堡裝不下。”
“剩下的人怎麽辦？”謝禮再次問出自己關心的問題。
“守住了，萬事大吉。守不住......如果我們拼盡全力，也沒法消滅混沌，我希望你能幫我執行第三個計劃。”
“我不會抛棄大家進入地下堡壘。你先說第三個計劃是什麽。”
總指揮朝謝禮擺手，謝禮偏頭湊近，老人壓低嗓音在她耳邊說了許久。
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震驚，到漸漸恢複平靜。
談話結束，謝禮收好總指揮交給她的東西，起身推開辦公室的門。
走廊裏空無一人，寒風從走廊盡頭刮來，冷得有些刺骨。
謝禮用外套裹緊了自己，慢慢走出指揮中心。
到家的時候，一家人都在，桌上擺着熱氣騰騰的早餐，大腚坐在餐桌邊，面前擺着煎得香噴噴的牛排，已經先吃上了。
林落笑着朝她招手：“還以為你趕不上早飯了呢。正好，快過來坐。”
謝禮走到餐桌邊挨着靳照野坐下，端起碗筷，吃這頓尋常又不尋常的早飯。
靳照野看出她的情緒不對，想問，又顧及到飯桌上兩位母親在場，便沒有将話問出口。
飯吃到一半之時，北城內的廣播響了起來。
總指揮的聲音傳遍城內每一條街道。
“北城全體幸存者請注意，這裏是最高指揮部的緊急通知。未知巨型生物正在逼近北城防線，預計抵達時間，兩小時以內，現啓動火種計劃，請所有十八歲以下孩童的家長，立刻将孩子送往軍區指定集結點，地下堡壘即将開啓。重複，地下堡壘即将開啓，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請所有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