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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懸空在空中，上面躺着一只精靈，只不過她的腿部和胳膊尾端已經逐漸透明。

蘭青瞬間明白，她就是精靈長老——波伊爾。

“伊迪絲……比爾藍……”

她的聲音悠久綿長，緩慢卻具有不容忽略的威懾性。

比爾藍和伊迪絲瞬間一頓，緩緩回頭，表情比見了鬼還可怕。

“長老……”

波伊爾長老微微搖了搖頭，她并沒有太過責怪兩只精靈，“你們已經做了你們能做的，凡是發生的一切，都無需再過反複回味。”

波伊爾長老看向蘭青，從大地的遠方飄來一本葉子書，主動飛到了蘭青手裏。

“感謝您拯救我們的家園，這是送給您的禮物，上面有如何學習木境的全部知識。”

比爾藍和伊迪絲見他們弄丢的葉子書就這麽輕易地被長老找到，而且還将一切給圓了回去，不得不佩服長老的智慧。

比爾藍輕聲提醒，“長老，這本葉子書，不是一開始就打算給……”

他話音一停，波伊爾長老瞬間望了過來，比爾藍瞬間噤聲。

伊迪絲說道：“長老，您醒了，還會陷入沉睡嗎？”

波伊爾長老轉過身來，“不了……這将是我最後的時光，我還等着你們為我送上鮮花與祝福呢。”

就在此時，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伸出，接住了這片葉子。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我上次來羽之谷時，你們上任長老還是個小精靈，躲在神樹後害怕見我，只是可惜，她透化回歸的時候，我正在沉睡。這次，我們倒是不會再錯過了，波伊爾……”

葉子穩穩地落到魔王的手心中，波伊爾緩緩擡頭，正好看見了魔王猩紅的瞳孔，以及狂狷揚起的嘴角。

敖德安跟在魔王身後。

“當然，在你死之前，我還想向您請教幾個問題。”鬼見淵款款點頭，認為自己彬彬有禮，十分有禮貌，不容拒絕。

波伊爾長老卻僵住了，“我沒什麽問題可以回答魔王的。”

“不，你有。”鬼見淵篤定，“我要問的是，你到底預言了什麽……”

他話還未說完，波伊爾長老便打斷了他的話，“你來不及了，我要死了。”

鬼見淵微愣，波伊爾長老話音剛落，下一秒，她的身體全部變得透明，從腳尖到翅膀，最後化為一星綠光。

“這死得也太快了吧……”蘭青驚詫地張大了嘴巴。

魔王怔怔地舉着手中的葉子，看着綠光一路飄起，飄回到了神樹中。

“……”

魔王松開手，葉子輕飄飄地落了下去，魔王的嘴角也落了下去。

他的問題有這麽難回答嗎？

敖德安看着耷拉到地上的尾巴，輕輕地拍了拍鬼見淵的肩。

伊迪絲和比爾藍一對視，“看來，我們不用送上鮮花和祝福了……”

“不過還是需要通知所有精靈醒來，我們要迎接下任長老了。”

對于長壽的精靈來說，死亡并沒有太過值得憂傷的事情，很多精靈早已預言到了自己的死亡。

敖德安看向蘭青，“他們還沒有回來嗎？”

他和鬼見淵上來時，見入口沒人，小隊三人先行一步，按理來說比他們快才是。

蘭青搖了搖頭。

“不好了——老大，大佬！”

蒼紅啓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和隆飛快速跑來，身上灰土土，臉上髒兮兮。

黑堡的直梯十分緩慢，等蒼紅啓和隆飛上來，鬼見淵和敖德安早已從通道跑了出來。

蒼紅啓和隆飛又在入口等了十幾分鐘，但江舟天依舊沒上來。

“該死的蟾蜍！我們再殺回去！”蒼紅啓憤怒手握成拳，捶向地面。

隆飛憂心地蹙起眉，想到江舟天離開前的話，越回想越覺得是在忽悠他們率先離開。

“江騙了我們，他根本沒有辦法，我們不該和他分開的。”

“等等！”蘭青阻止了他們沖下去的想法，他閉上眼，眉頭擰起，似在探索。

伊迪絲說道：“蘭青讓神樹的根莖撐起了地下，他可以感知到地下的動靜。”

一分鐘過後，蘭青額頭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睜開眼，搖了搖頭，“江舟天不在地下。”

鬼見淵蹙起了眉。

……

江舟天想要伸手去摘蘑菇，身體卻已經失去了掌控，他呆滞地走到一棵樹下，蹲下，安安靜靜地當起了一棵蘑菇。

腦袋上的白色蘑菇越來越大，江舟天的意識進入白光，看着巨大的下雨蘑菇，無數白色的蘑菇整齊地排成數個隊列，上升飄向它的身體內……

他自己也位于其中。

這就是蒼紅啓說的天堂嗎？可進了天堂後就該死了欸。

他還不想死。

……

“他也不在羽之谷了。”蘭青焦急地說道，“其他的地方超出了我的範圍。”

就在此時，一只烏鴉掠過，停在了神樹的枝頭。

“嘎——嘎——”

他的叫聲吸引了衆人的注意，鬼見淵的第一反應是看向伊迪絲和比爾藍，“你們還沒有關閉入口嗎？”

伊迪絲和比爾藍一頓，顯然是之前一直找人，忘了這件事了。

那只烏鴉通體純黑，只擁有一顆眼珠，另外半邊臉上，眼珠位置鑲嵌着一顆紐扣。

紐扣烏鴉正盯着他們。

鬼見淵頓時想了起來，是血淚森搶走他羊皮卷的烏鴉。

蘭青頓時說道：“我見過他，在血淚森。”

小隊頓時都看向烏鴉，他竟然跟着他們一路飛了過來。

敖德安防備地站在其他人面前。

烏鴉突然重新扇飛翅膀，朝羽之谷的境外飛去。

“他這是……？”

小隊疑惑不已。

鬼見淵心中有一絲說不出的直覺，“跟上他看看。”

烏鴉一路帶他們走出羽之谷，來到了進入羽之谷遇到下雨蘑菇的地方。

烏鴉飛到一棵樹上，挺起胸膛。

“嘎嘎——”他又叫了兩聲。

鬼見淵順着烏鴉，沿着枝葉一路往下，看到了蹲在樹底的江舟天，雙手抱着膝蓋，腦袋上頂着個蘑菇。

他頭頂上的蘑菇傘帽已經開到了極限，開始裂開，即将散化了。

鬼見淵沖上前，将他頭頂的蘑菇一把摘下，塞進了他嘴裏。

兩行淚從江舟天眼角落下，順着臉龐滴落到草地裏。

江舟天擡頭，看着小隊的眼神，尤其是蒼紅啓殷切的眼神。

他淡淡擦掉眼淚，站起來，說道：“我還以為我要死了呢……”

蒼紅啓“切”了一聲，怎麽就他吃掉下雨蘑菇後，一陣後怕得要死要活的。

畢竟他們差點就成為下雨蘑菇的養料了。

鬼見淵擡頭，看着紐扣烏鴉。

他這是在幫他？

“嘎——嘎——嘎——”

紐扣烏鴉扇飛了一下翅膀，但是沒有飛走。

鬼見淵瞬間想到了一萬多年前，一只小烏鴉也是站在他白骨堡的窗口，這般拙劣地扇着翅膀，學着飛行。

在那前不久，他還是一只垂死的烏鴉，倒在了他的窗口，他的半邊翅膀破損，一只眼珠瞎了，黑血染濕了他的羽毛，染髒了白骨堡的窗口。

他拼命扇飛翅膀，可半只翅膀折斷，一顆眼球瞎了，又怎麽能飛起來。

魔王修長的手指将他撈了起來，看着手心微微顫抖的烏鴉。

不知怎麽想的，或許是太無聊了，便将烏鴉留了下來，耐心地包紮好翅膀。

“不用過多時，你的翅膀就會完好如初。”魔王看着烏鴉，“但你的一顆眼睛确實廢了。”

空着也空着。

那時，魔王正好在為自己縫紉新的着裝，去打敗他最大的敵人。魔王擁有無盡的壽命，他無聊到所有事情都親力親為。

便索性拿起一顆紐扣，放在了烏鴉空掉的眼球上，刃甲刺破手指，一滴鮮血滴落在紐扣上。

魔王滿意地捧起烏鴉，看着自己的傑作。

烏鴉乖巧地躺在他手心。

魔王笑了。

直到某天，魔王征戰歸來，烏鴉的叫聲消失了，他的窗口留下了三根羽毛。

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是飛羽。

大陸流傳着一個傳說：若你有幸獲得烏鴉最珍貴的飛羽，一根羽毛，他們可幫你實現一個願望，或者在你最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

“是你啊……”鬼見淵回想起來，低聲呢喃道。

原來是來報恩的。

紐扣烏鴉看着魔王，完好的眼珠像黑色琉璃一樣轉動着。

紐扣烏鴉叫了一聲，沒有什麽比報恩對象是強大的魔王，更讓烏鴉絕望的事情了。好在，他等了萬年，終于等到了。

魔王終于蘇醒，踏上了新的征程，他才有機會報完三次恩。

他叫了三聲，代表三根羽毛恩情已償還。

鬼見淵點了點頭，緩緩笑起，“你走吧。”

紐扣烏鴉飛走了。

鬼見淵回想起來，第一次，紐扣烏鴉幫他搶下了羊皮卷……雖然，沒有烏鴉他自己也能搶下。

第二次，他們中了下雨蘑菇，烏鴉想提醒他們吃下身上的蘑菇便可獲救，但跟江舟天大戰三百回合，還未決出勝負，魔王便醒了，所以這次不算。

而這次，烏鴉幫他及時找到了江舟天，他們得以救下江。

小隊們重新啓程。

鬼見淵一邊走一邊思索到，那還有一次呢？

鬼見淵一直思索許久，還未想明白。

蘭青看着老大摸着下巴，說道：“老大還在想那只神奇的烏鴉嗎？我想起來，之前我在血淚森找你們的時候，聽見過他的叫聲。”

……

幾天前，血淚森。

陽光緩緩灑下，紐扣烏鴉藏在遮蔽的枝葉下，看着那邊，鬼見淵正在吸敖德安的血，兩個人緊緊貼着，忘情地糾纏在一起。

烏鴉心想：□□時的魔物是最脆弱的時候。

所以，當發現有東西靠近，他主動叫了兩聲，吓退了敵人。

報恩太難，好在他有足夠的時間等待，但最好別讓烏鴉等太長。

第二次報恩完成。

……

小隊們走了一會兒，鬼見淵思索了半天還未思索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擡頭，看着小隊們疑惑的方向。

蒼紅啓說：“老大！之前通往羽之谷的路呢？”

他們站在五棵大樹的中央，上次來，一扭頭便看見了那片花海，而這次……

面前除了樹還是樹，四面八方皆是樹木。

鬼見淵眯起眼睛，片刻後，他确定：“那兩個精靈這次知道關閉入口了。”

但，将他們也關在了外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