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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土之下(八)魔王的報複
好在,蘭青已經獲得了學習木境的葉子書,他們此趟行程的目的已經達成。
精靈長老已死,預言也成了死亡的秘密,再想問,也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他們拿着羊皮卷商量了片刻。
“我們折返回去,走烏斯提冰河嗎?”蘭青問道。
“精靈不是說,冰河的季節很恐怖嗎?”隆飛說。
“我們走下方這條路,羽之谷入口已經關閉,我們可以正常翻過這片山峰,到達三指嶺。”鬼見淵說。
江舟天捧着羊皮卷,“冰河是霜季,但範圍太大,估計我們還沒穿過冰河和冰川,就凍死在那兒了,我也同意走三指嶺。”
蒼紅啓:“我聽老大的。”
隆飛:“我都可以。”
敖德安看了一眼鬼見淵,“三指嶺。”
鬼見淵勾起唇角,“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話說,三指嶺是什麽季節?”江舟天問道。
“三指嶺的三座山峰領主各不相同,季節也各不相同。”鬼見淵回答道,“離我們最近的第一指峰便是淵季。”
江舟天直勾勾看着鬼見淵,幽深的眼神像是在看永恒的世界未解之謎——他怎麽又知道?
鬼見淵忽然微微回頭,說道:“我去找你們的時候,去裏面逛了一圈。”
順便見了幾個老熟人,撕碎了幾個亡靈。
江舟天搖了搖頭,看來他又多想了。
“哦……”蒼紅啓聽鬼見淵說得那麽輕松,“那聽起來還是霜季的冰霜雪暴可怕一些。”
“不,”鬼見淵勾着唇角,“只會比那更可怕。”
他萬年前在第一山峰殺了那麽多魔物,具體多少他已經數不清了,估計現在都已經化成死靈,沒想到萬年後,他們脾氣還是那麽火暴。
忽然身後的腳步聲都停了,鬼見淵疑惑回頭,小隊都愣在了原地,呆滞地看着前方。
“……”
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嗎?
太陽即将落山,金色的輝光斜斜地灑在樹乾上,給葉子描上金色的輪廓。
雖然進不去羽之谷,但此處還算精靈的境地,沒有魔物敢來惹是生非。
江舟天算算日子,他說:“明天就是第五天了,下午五點我們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了。”
“終于!!!”蒼紅啓高舉雙手。
鬼見淵面色平平,“那我們就休息一整天,等你們回來後,再進入三指嶺。”
“你們……?”蘭青低喃。
江舟天迅速擡眼,看向鬼見淵。
鬼見淵步伐一停,差點忘記自己身上還披着個魔王身份的馬甲,他狂狷說道:“對我來說,當然是這裏更有趣。”
“……”
蒼紅啓點了點頭,但不理解。
“這裏有什麽好的,沒有電,沒有熱水,更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短視頻……”蒼紅啓一說起來就說個不停。
敖德安看着鬼見淵的背影,他走在最前方,沒有回頭,但豎起了耳朵。
太陽下山之前,他們找到一平坦草地,四周樹木密集,擋住了夜風。
小隊們簡單準備了一下,江舟天和蘭青撿了一些樹枝,隆飛生火,鬼見淵看着。
敖德安打算去采摘一些漿果,蒼紅啓立馬說道:“我也去。”
他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
敖德安獨來獨往慣了,但也沒有阻止蒼紅啓跟上來。
他們一邊往樹林深處走,腳踩過厚實的落葉,發出沉悶細碎的聲音。
蒼紅啓用一只眼一直偷偷瞄着敖德安。
敖德安采着漿果,用黑衫下擺向上攏起,彙成一個鼓鼓囊囊的天然布兜。
他一回頭,看見蒼紅啓兜了滿滿一捧,捧裏的全是葉子,裏面含着少量的紅彤彤的漿果。
“……”敖德安收回眼神,多采了一些,“你要問什麽?”
蒼紅啓發現被抓包,迅速扭正視線,淡淡道:“沒什麽。”
敖德安一邊往兜裏采漿果,蒼紅啓依舊偷瞄着他。
半晌後,蒼紅啓開始往外扔葉子了,他冷不丁地開口問道:“你和老大乾什麽去了?”
“什麽也沒乾。”敖德安回道。
蒼紅啓突然扭頭看向他,“哈!我都沒說是什麽時候?”
他氣勢洶洶,一副抓到對方把柄的架勢。
“不就是在羽之谷?”敖德安采夠漿果,轉身往回走。
蒼紅啓跟在他旁邊,一副不信的樣子,用懷疑的眼神斜看着他。
敖德安輕輕嘆了口氣,反問道:“你覺得我們乾了什麽?”
蒼紅啓想了半天,看着敖德安。
好像……最多就是說些小秘密,也乾不成什麽。
他這才不再偷看,“說秘密就說秘密呗,乾嘛躲着我們。”
……那還叫秘密嗎?
敖德安沉默地往前走,沒理他。
蒼紅啓低頭看着懷中,把葉子挑出來後,只有零星幾顆漿果,他轉頭,看着敖德安采摘得滿滿一大捧。
他吹着輕快的口哨,看着落日下的樹影,悄悄伸手過去,抓了一大把,放到自己懷裏。
敖德安只當沒看見。
夜晚降臨,暗紫色森林的一處角落,篝火燃燒着一團暖黃,溫暖的火氣熏着面龐,樹枝燃燒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小隊躺在草地上,酣睡着,面龐随着火焰晦明晦暗。
鬼見淵坐在篝火旁,尾巴無聊地有一下沒一下往篝火裏扔着樹枝。
他支着下巴,看着酣睡的小隊,還真是能睡着啊……
他的視線輕飄飄移過,最終落在敖德安臉上,他雙眼緊閉,呼吸均勻,不知睡着了沒有。
夜晚太過寂靜無聊,鬼見淵不由得開始回想很多事情。
他想起敖德安和他在樹上看風景,忽然向旁邊遠離了他一下。他又想起在土之下,敖德安主動給他喝血,不許他喝別的魔物的血。
鬼見淵越想越不明白,他之前沒遇到過敖德安這樣的獵物。
他憑什麽遠離他又擅自靠近他。
他越想越生氣,他才是魔王,應該是他勾勾手,獵物就乖乖上來,他張張嘴,獵物就被他吃掉。
沒有吃掉獵物,任由他活着,已經是魔物的恥辱,他絕不會聽從獵物的掌控和命令。
第二天,晨光緩緩灑進樹林。
敖德安早早醒來,篝火已經熄滅,鬼見淵又不見了身影。
他尋覓一番後,七拐八拐繞過幾棵大樹,撥開幾處灌木叢,發現山川中心有一處湖泊。
湖水透徹,泛着天空的藍,岸邊清澈見底,鵝卵石和水草在水裏飄動。
湖水中央突然升起幾個泡泡,他尋覓好久的那只魔,破出水面。
鬼見淵臉上暈着水汽,頭發上的水珠晶瑩滾落,渾身濕漉漉。他脫掉了鬥篷,上衣的黑衫解開了,把自己洗的同時也順便清潔了一下衣服。
鬼見淵一邊上岸,一邊甩了甩腦袋上的水,看見站在岸邊的敖德安,絲毫不意外。
尾巴靈活地甩了甩,甩落水珠,他對敖德安說道:“這裏的水是從冰川上引下,流過來的,很乾淨。”
水珠順着他白皙起伏的腹部流下,魔王的人形身材十分完美,哪怕是站到完美的羅馬雕塑中央,也能瞬間脫穎而出。
長褲濕噠噠地黏膩着肌膚,依稀勾勒出了大腿肌的輪廓,濕漉漉的尾巴在陽光下亮晶晶。
敖德安不知道他用了什麽魔力,身上的水珠開始加快速度彙聚在一起,尾巴上的水褪去,逐漸變成啞光,最後空中形成一團水珠,砸落到青草上。
“敖。”鬼見淵見敖德安發愣的眼神,叫了他一聲。
敖德安這才回過神來,他喉結湧動了一下,順着鬼見淵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遠方樹林後的冰川。
冰川巍峨聳立,不知道離這裏有多遠,但依稀可見冰川的高拔,尖端的白雪直直插向幽藍的藍天中。
很難想象,此處是溫暖如初的溫季,而那裏則是冰霜滿天的霜季。
鬼見淵看着敖德安說道:“我曾經上去過一次,如果不是怕你們死在那兒,我真想帶你去看看。”
敖德安轉過頭來,鬼見淵看着他動人的眼眸,聲音像風一樣輕喃,送到敖德安的耳畔。
他勾着唇角笑着說:“從上空,你可以看到整片被冰封的冰河,是藍色的,帶着一絲冰封寒冷的霧色風霜,像極了你的眼睛。”
敖德安呼吸一怔,眼眸中的亮點星光爍爍閃動,夜晚燃燒的篝火在其中閃動。
鬼見淵又忽然搖了搖頭,“不……還是你的眼睛更特別。”
特別到他真想吃了它。
他竟然能在其中看到兩重景色。
鬼見淵擡手,緩緩撫向敖德安的微微顫抖的眼睫。
敖德安卻忽然後退了一步,“我也去洗一下。”
他說着鑽進了水中。
冰冷的河水淹沒了他的身影,将鬼見淵的身影扭曲覆蓋,他沒看見鬼見淵不滿的神色。
他仿佛像一條離岸的魚,此刻終于才開始大口呼吸。
然後差點把自己嗆死。
等他重新紮出水面,鬼見淵早已不見。
鬼見淵的尾巴啪啪甩着兩側灌木叢的葉子,被甩破的葉子嘩啦啦落下。
他又遠離他!
魔王憤憤地跺着地面。
可惡的獵物,那他豈不是成了被獵物支配的魔王?
敖德安順着一地的慘狀找到了鬼見淵,他坐靠在一棵倒下的樹乾上,樹乾早已腐朽,只剩下風蝕過後的空殼。
鬼見淵放蕩不羁地坐在草地上,他是魔王,實力強大的魔王,怎麽可能任由獵物來主導,來操控。
“敖,過來。”
漆黑泛着亮澤的尾巴勾了勾。
敖德安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
鬼見淵不耐地眯起眼睛,還好敖德安經過片刻思索,走了過去。
他坐下,靠在鬼見淵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