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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38章:陪她

一刻鐘前。

書房內，燕泠姝執筆落下“和談策論”四字，眉眼未擡：“什麽事？”

書房外，侍女隔門禀報：“啓禀殿下，驸馬不知因何事駐足雨中不肯離去，也不肯讓旁人執傘遮雨。雨勢漸大，寒雨傷身，奴婢們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窗外雨落噼啪，一聲聲砸在窗臺上。

燕泠姝手中的筆微頓，最後一個“論”字被油墨污染。

“知道了。”燕泠姝鋪展開新的折子，淡淡道出一聲。

無人再敢出聲。

天仿佛漏了個窟窿，大雨傾盆而下，天地間唯有雨聲徘徊。

“和談策論”四字落下，寫到一半的折子被合上。

燕泠姝走到廊下，雨勢撲面而來。

春末夏初，這時的雨猶顯寒涼，長久淋雨于身體并不利。

“傘。”燕泠姝輕道一聲。

琴鶴轉身示意，侍女立刻将傘遞上前。

琴鶴意欲撐傘。

燕泠姝擡手：“給我吧。”

青傘撐起，遮住一路風雨。

然而雨勢太大，燕泠姝的裙擺免不了被雨濺濕。

她朝着練武場走去，剛跨入月洞門，就瞧見站在場中的郁青辭。

郁青辭仰頭望天，她閉着眼，任由雨珠打在她的面頰上，身形巋然不動。

燕泠姝執傘上前，手中的傘往前遮住。

雨聲落在傘面上如珠玉迸濺。

郁青辭睜開眼，看向眼前這個意料之外的人。

她渾身已被寒雨浸濕，不覺得冷，反而有一種熱氣從心底騰升而起。

郁青辭望着燕泠姝，笑起來：“殿下，你是來接我的嗎？”

郁青辭眼中并無所謂的寂寥傷情。

燕泠姝有一瞬的後悔。

或許就該讓她多淋淋雨，等到生病了……

“阿嚏！”郁青辭盤腿坐在羅漢床上，捧着手中的熱茶，猛地打了個噴嚏。

燕泠姝接過侍女手中的棉巾，往她頭上罩去：“淋雨淋得開心嗎？”

郁青辭吸了吸鼻子，她擡頭望向燕泠姝，笑得傻氣：“開心，殿下來接我，我更開心了。”

“你是小孩子嗎？還要人接？”燕泠姝本不想繼續管她，見郁青辭發上的水珠把身上剛換的衣衫浸濕，她還是往前一步，握住罩在郁青辭腦袋上的棉巾，幫她擦起頭發。

郁青辭低着頭，吸溜一口熱茶，理所當然地道：“當然要啊，殿下別看我外表堅強，實際心裏還是個小寶寶呢。”

燕泠姝手上動作一頓，下一瞬用力擦了一下郁青辭的頭發：“你如今越發會胡說八道了。”

郁青辭被她擦得腦袋往後仰，黑眸間笑意歡愉：“我才不是胡說八道呢，我就是需要殿下哄的小寶寶啊。”

郁青辭說着把茶盞放到一旁的榻幾上，她伸長雙手抱住燕泠姝的腰，整個人埋進燕泠姝的懷中：“殿下，我想通了。”

她抱得太緊，燕泠姝沒有掙脫，指尖托起她的長發，用棉巾包裹着吸水，“想通什麽了？”

郁青辭鼻尖在她的腰間蹭來蹭去，帶着鼻音道：“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才是。”

之前是她魔怔了，她連在親人那裏都得不到的愛與珍視，又怎麽能渴求在燕泠姝的身上得到呢？

哪怕燕泠姝沒有心上人，她也沒有資格去争。

因為她自己都不肯付出太多的喜歡，更遑論要求別人。

“殿下，你真的很好呢，”郁青辭吸着燕泠姝身上久違的香氣，愈發滿足，“我越來越喜歡下雨天了。”

等到燕泠姝不再需要她的信香，這種對彼此的依戀大概也會随着時間而消失吧。

“所以，你今日是裝的？”燕泠姝用棉巾将她的長發包裹起來，不再擦拭。

郁青辭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她趕忙松開燕泠姝的腰，捂住嘴，“沒有啊，我真的只是想淋淋雨，反正現在天都熱了……阿嚏！”

郁青辭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行吧，她承認她确實有點演的成分，但不多，她幾乎不抱期望，所以燕泠姝的到來，對她來說确實是意外之喜。

只是沒想到好不容易興致大發淋一場雨，竟然還給自己淋病了。

“只是風寒，多喝姜湯，再服兩貼藥就好了。”秦霜開出藥方。

郁青辭裹着身上的毯子，聞言立刻搖頭：“我沒事的，不用喝藥，睡一覺就好了。”

她硬是忍着沒打噴嚏。

燕泠姝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去熬藥，熬得越濃越好。”

公主府內都備有常用的藥材，都不用去外面取，直接現抓現熬，流程極快。

郁青辭看着那一碗黑乎乎又難聞的中藥，把毯子一撤，挺直腰杆看向燕泠姝：“殿下你看，我都好了，不用喝藥的。”

“喝藥，別多話。”燕泠姝頭都沒擡。

郁青辭嘴巴扁起來，她捧起藥碗，眉間擰出一個大大的川字。

她後悔了，她果然不該淋什麽破雨！

郁青辭捏起鼻子，揚起頭，握住碗，直接把藥往嘴裏倒。

剛入口就是濃郁的苦味，郁青辭沒忍住，喝到一半趕忙把碗放下，拿起茶碗就要吐。

對面傳來輕飄飄的一聲：“吐了就再補一碗。”

郁青辭喉嚨一滾，硬生生咽了下去。

太苦了，苦得她都想哭了。

燕泠姝從書中擡頭，只見郁青辭紅着一雙眼，眼中包着一汪淚，可憐兮兮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