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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岚學會了所有的護理技能。
她學會了如何給氣管套管消毒,如何更換紗布,如何吸痰,如何翻身拍背,如何處理褥瘡。
她每天二十四小時守在床邊,像是一個最忠誠的信徒,守着一尊沉默的神像。
夏笙語的狀态越來越差。
腦部的損傷讓她對外界的刺激越來越遲鈍。
起初,強光照射她的瞳孔,她還會微微收縮。後來,那雙眼睛就只是一直睜着,像兩顆渾濁的玻璃珠,倒映着這個世界,卻不再理解這個世界。
她開始頻繁地發燒。
那是肺部感染的征兆。
每一次發燒,都是一場生與死的拉鋸戰。
秦岚就坐在床邊,用酒精棉球一遍遍地擦拭夏笙語的身體,物理降溫。
她擦過夏笙語的額頭,眉眼,鼻梁,嘴唇。
那是她曾經親吻過無數次的地方。
如今,卻只能觸碰到一片滾燙的、沒有生氣的皮膚。
“笙語,燒退了就好了。”
秦岚一邊擦,一邊喃喃自語。
“等你好了,我們就去海邊。你以前不是說,想去馬爾代夫看海嗎?”
“我們去那裏買個小房子,我天天給你做海鮮粥。”
“你不能再嫌棄我做的粥不好喝了,知道嗎?”
夏笙語靜靜地躺着,任由秦岚擺布。
高燒讓她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在夢裏,她或許已經飛到了海邊,飛到了那個沒有病痛、沒有管子、沒有秦岚的地方。
……
冬至那天,秦岚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帶夏笙語回家。
不是回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家,而是回那個半山腰的別墅。那裏有最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個京市的夜景。
“醫生說她現在的狀況不适合移動。”老張勸阻道,“路上的颠簸可能會引起痰液堵塞,或者血氧下降。”
“我買了一輛改裝的救護車。”秦岚淡淡地說,“随車配有醫生和護士,全套急救設備。”
“秦小姐,何必呢?”
“這是她的家。”秦岚看着病床上那個插着管子的人,“她該回家了。”
老張無言以對。
……
回家的路并不長,但對秦岚來說,卻像是一個世紀。
她緊緊握着夏笙語的手,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監護儀上的數值。
“血氧98,心率85,血壓正常……”
她像個強迫症患者一樣,一遍遍确認着這些數據。
仿佛只要這些數據還在,夏笙語就還在。
到了別墅,秦岚親自指揮護工将夏笙語抱上樓,安置在那個朝南的房間裏。
房間裏早就準備好了所有的設備。
呼吸機接上了電源,發出熟悉的“嘶——呼——”聲。
秦岚坐在床邊,看着窗外。
今天是冬至,京市難得沒有下雪,夜空清澈,繁星點點。
“笙語,你看,星星。”
秦岚指着窗外。
夏笙語躺在床上,眼睛睜着,看着天花板。
那裏沒有星星,只有一盞冰冷的水晶吊燈。
秦岚站起身,拿來一面鏡子。
她将鏡子舉到夏笙語面前。
“笙語,你看看你。”
鏡子裏的人,面色蒼白,形銷骨立。脖子上那個猙獰的切口,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你變醜了。”秦岚輕聲說,“以前你最愛美了,出門都要化全妝。現在這樣,你肯定不喜歡。”
“可是我不嫌棄你。”
“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你都是我的笙語。”
秦岚放下鏡子,俯下身,在夏笙語冰涼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睡吧。”
“晚安。”
她關了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夜燈。
房間裏陷入了黑暗,只有儀器上的指示燈在閃爍,像是一只只窺視的眼睛。
秦岚躺在夏笙語身邊,像以前那樣,從背後抱住她。
只是這一次,懷裏的人不再溫暖,不再柔軟。
她抱着的,是一具插滿了管子的軀殼。
是一具活着的标本。
是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秦岚閉上眼睛,眼淚順着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她知道,夏笙語已經死了。
死在了那個工地,死在了那場爆炸裏。
活下來的,只是她秦岚用執念和金錢,強行留住的一具肉身。
可是,她停不下來。
她不敢停。
因為一旦停下,她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相守相望,卻如隔天涯。
是守着愛人,卻像是在守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