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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開嘴,含住了那塊肉。
很難嚼。她的咬肌無力,只能靠舌頭和上颚一點點碾碎。
很難咽。那塊肉像是一塊石頭,卡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窒息感瞬間襲來。
夏笙語的臉漲紅了,眼淚生理性地流了下來。
“咳……咳咳……”
“笙語!怎麽了?”秦岚慌了,連忙拿紙巾去擦她的嘴,“慢點!慢點!”
夏笙語拼命地咳嗽,那塊肉終于被咳了出來,掉在潔白的桌布上,像一灘污穢的血跡。
醬汁濺到了夏笙語酒紅色的裙子上,也濺到了秦岚的臉上。
空氣凝固了。
夏笙語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的束腰勒得她肋骨生疼。
她看着桌布上的污漬,看着秦岚臉上的醬汁。
突然,她笑了。
“呵……呵……”
那是氣流穿過受損聲帶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對……不……起……”
夏笙語看着秦岚,眼神裏滿是自嘲,“我……連……飯……都……吃……不……好……”
“我……是……個……廢……物……”
“秦……岚……”
“你……對……着……一……個……廢……物……”
“演……這……麽……久……”
“累……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秦岚心裏最柔軟也最潰爛的地方。
秦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看着夏笙語。
看着這個穿着華麗裙子,卻狼狽不堪、淚流滿面的女人。
秦岚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她在逼一個殘疾人走鋼絲。
她在逼一個啞巴唱詠嘆調。
她所謂的“溫馨”,所謂的“紀念日”,不過是建立在夏笙語的痛苦和尊嚴之上的空中樓閣。
“我不累……”
秦岚顫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擦夏笙語嘴角的醬汁。
夏笙語偏過頭,躲開了。
“髒。”
夏笙語冷冷地說。
雖然發音不清,但那個字裏的嫌棄,清晰可辨。
秦岚的手僵在半空,眼淚奪眶而出。
“笙語……”
“別……哭。”
夏笙語嘆了口氣。
她真的很累。
維持坐姿很累,說話很累,連拒絕都很累。
她看着秦岚,眼神裏的冷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妥協。
“過……來。”
夏笙語說。
秦岚愣了一下,乖乖地湊過去。
夏笙語費力地擡起手,用那只并不聽使喚的手,笨拙地抹去秦岚臉上的醬汁。
動作很粗魯,甚至把秦岚的妝都蹭花了。
“別……折……騰……了。”
夏笙語看着秦岚的眼睛,輕聲說。
“我……不……是……公……主。”
“我……是……怪……物。”
“你……非……要……給……怪……物……穿……裙……子……”
“怪……物……會……不……習……慣。”
秦岚哭得說不出話來。
她抱住夏笙語,把頭埋在夏笙語的胸口,哭得像個丢失了全世界的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錯了……我不該逼你……”
“我不該把你打扮成這樣……”
“我只是……我只是想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夏笙語任由秦岚抱着。
她沒有回抱,因為她抱不動。
她只是靜靜地坐着,像一尊精致的、破碎的、被遺棄在餐桌旁的瓷娃娃。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屋內的燭火跳動了一下,熄滅了。
黑暗籠罩下來。
秦岚的哭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夏笙語看着窗外的黑暗,眼神空洞。
她放棄了抵抗。
她放棄了尊嚴。
她配合秦岚演完了這場鬧劇。
但她也知道,這場戲,演不下去了。
因為玩偶沒有心,而她的心,在一次次試圖做回“人”的嘗試中,已經碎成了粉末。
“秦岚。”
黑暗中,夏笙語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很輕。
“放……我……走……”
“不!”
秦岚猛地擡起頭,在黑暗中死死抓着夏笙語的手,“我不放!死都不放!”
“那……就……一……起……爛……在……這……裏……”
夏笙語閉上了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絕望的弧度。
“反……正……”
“我……們……都……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