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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半山別墅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亮。
這裏沒有白天,也沒有黑夜,只有永恒的昏黃燈光,和空氣中彌漫的、揮之不去的藥味與腐朽氣息。
“乖,張嘴。”
秦岚端着那碗被打得稀碎的流食,坐在床邊。
夏笙語靠在床頭,身上穿着那件被秦岚精心挑選的真絲睡衣。她的眼神沒有焦距,像是一潭死水,只有當秦岚的勺子遞到嘴邊時,那潭死水才會泛起一絲本能的漣漪。
她順從地張開嘴,任由那溫熱的糊狀物流入喉嚨。
吞咽的動作很艱難,喉嚨裏的肌肉像生鏽的齒輪,每一次蠕動都伴随着輕微的痙攣。
“咳……”
一口流食嗆進了氣管,夏笙語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像蝦米一樣弓起。
秦岚沒有像以前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再哭着道歉。
她只是熟練地放下碗,拿起吸痰器,動作輕柔卻冷漠地探入夏笙語的氣管套管。
“滋——”
機器抽吸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夏笙語被吸得眼淚直流,生理性的痛苦讓她那張塗着淡粉色唇膏的嘴微微張開,發出無聲的嗚咽。
但她沒有躲。
她甚至沒有擡手去推拒。
她就像一條被釘在解剖臺上的魚,任由屠夫處理她的內髒。
清理乾淨後,秦岚抽出一張紙巾,細細地擦去夏笙語嘴角的殘渣,然後重新端起碗。
“繼續吃。不吃會死的。”
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真理。
夏笙語喘息着,看着秦岚。
以前的秦岚,會在她咳嗽時驚慌失措,會抱着她痛哭流涕,會求她原諒。
現在的秦岚,冷靜得像個護工,或者更準确地說,像個飼養員。
夏笙語張開了嘴。
她吃了下去。
一口,兩口,三口。
她不再覺得屈辱。
屈辱是屬于“人”的情緒。而她,已經不再是人了。
她是秦岚養在籠子裏的一只寵物,一株植物,或者……一個寄生蟲。
……
喂食結束後,是例行的“複健”。
秦岚把夏笙語抱到輪椅上,推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漫天的風雪,整個世界白茫茫一片,乾淨得刺眼。
秦岚站在輪椅後面,雙手握住夏笙語垂在身側的手臂,幫她做被動伸展運動。
一下,兩下,三下。
機械,重複,枯燥。
“今天外面的雪很大。”秦岚一邊動着夏笙語的手臂,一邊淡淡地說,“物業說路封了,沒人能進來,也沒人能出去。”
夏笙語沒有反應。
她的頭歪在一邊,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兩個影子。
一個站着,一個坐着。
像是一棵樹,和樹上寄生的藤蔓。
“笙語,你知道嗎?”秦岚突然停下了動作,俯下身,臉頰貼在夏笙語的耳邊,聲音低得像惡魔的呢喃,“有時候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你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你。”
“你連翻身都要靠我,連拉撒都要靠我。你是我的了,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屬于我一個人。”
夏笙語的眼珠動了動。
她看着窗玻璃裏的自己。
那個曾經驕傲、獨立、不可一世的夏笙語,現在正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輪椅上,靠着另一個女人的呼吸活着。
這是一種極致的堕落。
也是一種極致的安全。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選擇,不需要面對外界的審視和嘲笑。
只要張開嘴吃飯,閉上眼睛睡覺,任由秦岚擺布。
“我是……怪……物……”
夏笙語突然開口,聲音嘶啞難聽。
秦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流了出來。
“是啊,你是怪物。”
秦岚直起身,繞到夏笙語面前,雙手捧起那張蒼□□致的臉,眼神裏滿是病态的癡迷。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