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23章
當第一縷帶着濕潤泥土氣息的暖風吹進卧室時,夏笙語正試圖從床上坐起來。
這是一個對于常人來說輕而易舉的動作,但對于癱瘓在床大半年的她而言,卻是一場需要調動全身每一塊肌肉的戰役。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那是力量正在回歸的證明。
“起……”
她咬着牙,喉嚨裏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腰腹部的肌肉在顫抖,那是長久萎縮後的抗議,也是新生的陣痛。
一步,兩步。
随着一聲沉悶的聲響,她終于坐了起來。
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
夏笙語轉過頭,看向窗外。
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了一束光。那光裏飛舞着細小的塵埃,像是金色的精靈。
她擡起手,想要去抓那束光。
手指不再像枯枝那樣僵硬,雖然還有些許顫抖,但已經能夠聽從大腦的指揮。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
秦岚端着托盤走了進來。
看到坐在床上的夏笙語,秦岚的腳步猛地頓住。
托盤裏的藥碗晃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笙語?”
秦岚的聲音在發抖。
這半年來,她習慣了夏笙語像個精致的人偶一樣躺在床上,任由她擺布,任由她喂食,任由她清洗。
她習慣了那種病态的共生,習慣了夏笙語離不開她。
可現在,這個人偶,動了。
夏笙語轉過頭,看着秦岚。
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種空洞的死寂,也不再是那種為了生存而僞裝的順從。
她的眼裏,有了光。
“秦……岚。”
她開口了。
不再是嘶啞的吼叫,不再是含糊不清的單音節。
雖然聲音還很虛弱,雖然語調還有些生澀,但那是确确實實的,屬于人類的語言。
秦岚手裏的托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藥碗摔得粉碎,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像是一朵盛開的枯萎的花。
“你會說話了……”
秦岚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踉跄着後退了兩步,背靠在門板上。
她的表情很複雜。
有驚喜,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慌。
夏笙語能說話了,能坐起來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不再需要自己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這個被她強行囚禁在身邊的“怪物”,終于要變回那個高高在上的“人”,然後離她而去?
“別……怕。”
夏笙語看懂了秦岚眼裏的恐懼。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着腿部傳來的酸麻感,将雙腿挪到了床邊。
腳掌觸碰到地毯的那一刻,一種久違的、踏實的觸感傳遍全身。
“我……不走。”
夏笙語看着秦岚,一字一頓地說道。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又無比堅定。
秦岚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着夏笙語。
那個女人,穿着寬大的病號服,瘦得脫了形,臉色蒼白如紙。
可是她坐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
像是一株在廢墟中重新抽芽的樹。
“你……騙我。”
秦岚喃喃自語,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
“你好了,就會走的。你那麽驕傲,怎麽會願意留在這個籠子裏,留在我這個瘋子身邊……”
“我不走。”
夏笙語重複了一遍。
她扶着床頭櫃,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膝蓋在打顫,身體在搖晃,像是一個剛學走路的嬰兒。
但她站住了。
她看着秦岚,伸出了手。
“過來。”
秦岚愣愣地看着那只手。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手背上還留着輸液留下的淤青。
但在秦岚眼裏,那是救贖,也是審判。
她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一步步挪過去,直到站在夏笙語面前。
“抱……抱我。”
夏笙語說。
秦岚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夏笙語懷裏,放聲大哭。
夏笙語接住了她。
雖然身體還在搖晃,雖然雙腿酸痛難忍,但她還是穩穩地接住了這個崩潰的女人。
她擡起手,輕輕拍着秦岚顫抖的後背。
“我不走。”
夏笙語在秦岚耳邊,輕聲說道。
“我哪裏也不去。”
“就在這……陪你。”
……
康複的過程是漫長而痛苦的。
從站起來,到邁出第一步,再到能夠獨立行走,夏笙語花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裏,半山別墅成了與世隔絕的孤島。
秦岚辭退了所有的護工,只留下一個做飯的阿姨。
她親自充當夏笙語的拐杖。
每天清晨,她扶着夏笙語在走廊裏練習走路。
一步,兩步,三步。
“疼嗎?”
每當夏笙語疼得冷汗直流時,秦岚都會緊張地問。
“疼。”
夏笙語會誠實地回答,然後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但……值得。”
是的,值得。
為了重新掌握自己的身體,為了重新擁有選擇的權利,這點疼痛算得了什麽。
随着身體的好轉,夏笙語的話也越來越多。
雖然偶爾還會卡殼,雖然語速依然很慢,但她已經能夠流暢地表達自己的思想。
她不再像個怪物一樣沉默。
她開始看書,開始聽新聞,開始重新接觸這個世界。
而秦岚,也在這種日複一日的陪伴中,慢慢放下了心中的戒備。
她發現,夏笙語真的沒有走。
即使腿腳利索了,即使能自己吃飯穿衣了,夏笙語依然每天乖乖地待在別墅裏,等着她回家,等着她喂飯,等着她擁抱。
那種病态的共生關系,似乎正在向一種正常的、溫情的依賴轉變。
……
初夏的一個午後。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