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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周六的午後，陽光正好，不燥不熱。

位于市中心那家私密性極好的高定婚紗店，今天特意為了兩位貴客清場了。

推開厚重的絲絨大門，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氛。店內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推銷聲，只有輕柔的古典樂在流淌。

夏笙語走進店裏時，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雖然已經能獨立行走了，但長時間的病痛讓她的身形依舊有些單薄，寬大的風衣罩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她看着那些陳列在櫥窗裏、華麗繁複的婚紗，心裏生出一絲怯意。

那些衣服太美了，美得像雲霞，像夢境。而她，像是一株剛從廢墟裏爬出來的枯草，真的配得上這樣的美好嗎？

“歡迎光臨。”店長是一位優雅的女士，見到她們，并沒有那種職業化的假笑，而是真誠地迎了上來，“秦小姐，夏小姐，請這邊坐。”

秦岚似乎察覺到了夏笙語的情緒，她沒有急着去看婚紗，而是先拉着夏笙語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遞給她一杯溫水。

“緊張？”秦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夏笙語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有點。秦岚，我是不是瘦得太難看了？那些婚紗都是給……給那種身材很好的女孩子穿的。我穿上去，會不會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秦岚愣了一下，随即心疼地嘆了口氣。她伸手擡起夏笙語的下巴，強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夏笙語，你看着我。”秦岚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量，“在我眼裏，你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不管你是胖是瘦，是健康還是生病，你都是我的夏笙語。而且……”她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狡黠，“這裏的婚紗都是要挑人的。只有你這種清冷又堅韌的氣質，才能撐起那些複雜的蕾絲和緞面。那些所謂的‘标準身材’，反而未必穿得出你的味道。”

夏笙語被她逗笑了，心裏的緊張消散了不少：“就你會說話。”

“我說的都是真理。”秦岚捏了捏她的臉頰，“去吧，去挑一件你最喜歡的。今天，你是主角。”

店長帶着幾位資深的禮服師走了過來，手裏拿着軟尺和圖冊。

“夏小姐，您是想看那種大拖尾的宮廷風，還是簡約的緞面風？”

夏笙語想了想，目光落在了角落裏一件挂着魚尾裙擺的婚紗上。那件婚紗設計很獨特，上半身是複古的蕾絲長袖，領口開得恰到好處，既端莊又帶着一絲性感，裙擺像波浪一樣散開，上面綴滿了細碎的水晶。

“我想試試那件。”夏笙語指了指那件婚紗。

“夏小姐好眼光，這是我們首席設計師的手稿，叫‘重生’。”店長微笑着說，“寓意破繭成蝶，很适合您。”

夏笙語的心跳漏了一拍。破繭成蝶，這不就是她嗎？

禮服師們簇擁着夏笙語進了試衣間。

脫衣服的過程有些艱難。夏笙語的手臂力量還不夠，擡手有些吃力。禮服師們很有眼色，并沒有上前幫忙，而是靜靜地守在旁邊，給她留出尊嚴的空間。

夏笙語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解開扣子，脫掉風衣，脫掉毛衣。

鏡子裏的身體依舊帶着病痛的痕跡。手腕上還有長期輸液留下的淡淡針孔，肋骨清晰可見，大腿因為肌肉萎縮還有些細。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眼眶有些發熱。以前，她最讨厭照鏡子，讨厭看到那個蒼白、破碎的自己。

但今天，她想起了秦岚的話。

*“你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鏡面。

“沒關系。”她對自己說，“夏笙語，你很棒了。你能走到這裏，已經很了不起了。”

她穿上那件名為“重生”的婚紗。

拉鏈拉上的那一刻，奇跡發生了。

原本單薄的身體，被緊致的剪裁完美地包裹。蕾絲長袖遮住了手腕上的針孔，收腰的設計凸顯了她纖細的腰肢，而魚尾的裙擺則修飾了她略顯單薄的腿部線條。

那些曾經讓她自卑的瘦弱，此刻竟然變成了一種獨特的、易碎的美感，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讓人不敢亵渎。

夏笙語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試衣間的門。

秦岚正坐在沙發上翻看雜志，聽到動靜，她下意識地擡起頭。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秦岚手裏的雜志“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夏笙語站在幾步之外的地方，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裙擺。她看着秦岚呆滞的表情，心裏有些慌：“怎麽了？是不是不好看？我就說我不适合……”

“好看。”秦岚突然站了起來，聲音有些啞，“太好看了。”

她一步步走向夏笙語，目光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怎麽也移不開。

走到夏笙語面前，秦岚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些精致的蕾絲，卻又怕弄壞了什麽似的，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笙語……”秦岚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你真的……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