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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驿馆里,玄奘端坐榻上,连日赶路,他也有些乏了,诵完最后一遍经文,便合衣躺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恍惚间,他听见一阵哭声。
玄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殿宇门前,殿中密密麻麻挤满了孩童,大的不过六七岁,小的尚在蹒跚学步。
孩子们瑟缩成一团,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仰起脸来,抓住玄奘的僧袍一角:“大师父……救救我们……有人要拿我们的心肝做药引……”
玄奘蹲下身:“莫怕,你们是哪家的孩子?为何被关在此处?”
孩童还没答话,身后一个稍大些的孩子便挤上前来,哽咽道:“我们都是比丘国城里的百姓,被兵士捉来关在这里。那昏君病了,国丈说要用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肝做药引,救他的命!”
另一个孩子扯着玄奘的袖子:“大师父……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我想娘……”
“我要回家……”
声音此起彼伏,一张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看得人心头发紧,玄奘抬眼望去,满殿的幼童。
他合掌念了一声佛号,正欲再问,眼前忽然一花,所有孩子的面孔同时转向他,齐刷刷地开口:“大师父~救救我们……”
话音未落,整座殿宇忽然开始崩塌,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落,玄奘猛地坐起身来,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抬手拭去汗珠,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阿弥陀佛……原来是一场梦。”
然而他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并未随着梦醒而消散,反而越发清晰。
玄奘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很舒服,他望向远处,真的……是梦吗?
同一轮明月之下,比丘国王宫,国丈老道面前摆着一碗清水,水面如镜,映出驿馆后院的情景。
见玄奘起身推开窗,老道长长舒了一口气,“成了成了……可算成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嘴里念念有词:“我这给和尚托个梦,比跟狐狸精大战三百回合都累,主人保佑,一切顺利……”
这老道自然就是南极仙翁的那头白鹿,化作人形下界来布置劫难。
它原本想着按最稳妥的法子来,等取经人来了之后发现端倪,一番争执,它再且战且退,让取经人顺顺当当把此事解决。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东土来的玄奘法师走到比丘国城门口时,竟连半分异常都没察觉。
白鹿当时就傻了眼,这位法师一路上斩妖除魔,该有的警觉一点没少,怎么到了它这儿,就跟没事人一样?
它左等右等,等了大半夜,取经队伍在驿馆安顿下来之后竟无一人出门查探。
白鹿坐不住了,不是,我这劫难道真要烂在锅里?
情急之下它想出一个法子,既然那和尚没发现异常,那它就主动送上门去,托梦。
为了让这场梦足够逼真,它连夜请了城隍帮忙,又找了几个阴差,让他们在梦境里扮演那些孩童,一个个人模人样的,哭得要多惨有多惨。
不过,还别说,那几个阴差演得真投入,白鹿暗暗记下,事后记他们一功。
白鹿见紧跟着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取经队伍里那位御令使大人呢?还有云皎公主去哪了?
它小心翼翼地把神识探出去,在王城上空绕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感应到半点气息。
要么是真不在,要么就是他的道行深到自己根本摸不着边。白鹿宁愿相信是后者,因为它在出山之前,主子南极仙翁千叮咛万嘱咐,离那个猴子远一点,别让他觉得你有半点逾矩。
白鹿觉得自己的分寸拿捏得还算到位,毕竟那些关在偏殿里的孩子,它一颗仙丹都没落下,个个喂得白白胖胖的。
至于老国王的身体……那确实是被掏空了,不过是那老东西自己作的孽,夜夜笙歌纵欲无度,跟它白鹿有什么关系?
心里这么一盘算,白鹿觉得自己可以交差了,于是美滋滋地收了法术,准备等明天取经人入宫时再演一场戏,然后抽身走人。
云头之上,云皎看得目瞪口呆:“这白鹿……真是个人才啊!”
“嗯。”孙悟空点了点头,“就是胆子小了点。”
南极仙翁哈哈大笑,脸上颇有几分得意之色:“见笑见笑,这憨货旁的没有,就是机灵。”
次日一早,玄奘洗漱穿戴整齐出了驿馆。周横李固跟在身后,猪八戒敖烈沙悟净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一行人往王宫方向走去。
清晨的比丘国街道上,行人渐多,玄奘留意到,街角有几个妇人聚在一处低声说话,眼眶红肿,见到有兵士经过便慌忙低下头去,抹了眼泪快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