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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玄奘一行人大道朝西,而他们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丢入了天竺国这潭湖水,随之荡起的涟漪惊醒了某尊沉睡的存在。
“白泽。”
正在洞中修行的白泽狮听到召唤,不敢耽搁,“祖爷爷。”
“我掌观山河,凤仙郡天机有变,应是取经人到了,你去通知我黄师孙儿,教他准备好了,不可大意,另外,你亲自去天竺国都城一趟,将此交给如今的天竺国公主。”
白泽狮接过信封,“孙儿领命。”
“去吧。”
白泽狮化作一道白光离去,洞府里,几双眼睛睁开。
“走得好急。”狻猊狮双手抱臂,“祖爷爷喊他去做什么?”
抟象狮正盘腿靠在墙角打着盹,闻言也睁开一只眼:“他一个人去的?没说去哪?”
“没说。”伏狸狮摇了摇头,“不过看样子像是领了什么差事。”
“我去问问祖爷爷。”
“别去。”雪狮低声拦他,“祖爷爷既然没跟我们说,那便是不该我们知道的。”
“可我心里痒得慌。”狻猊狮抓了抓后脑。
就在这时,洞府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可就是这么一丁点动静,五个狮子精同时脊背一紧,方才还松松散散围着说话的身形不约而同地绷了起来。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过身,面朝洞府深处那道甬道,垂手站定,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那股气息慢慢弥漫出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并不咄咄逼人,也没什么天地变色、风雷俱动,可那股威压却实实在在地笼罩着整座洞府,让人从心底里生不出半分违抗的念头。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出来,仿佛与整座万灵竹节山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五个狮子精的头垂得更低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甬道深处的黑暗中缓缓走出,是一位老者。
一袭青布长袍,目光并不带多少情绪,可当他的视线从五个狮子精身上缓缓扫过时,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从里到外翻了一遍,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九灵元圣,几年前来到这里,这一窝狮子于是就很从心地拜为了祖翁。
“都别猜了,白泽替老夫去办一件要紧事。你们几个老老实实待着,谁都不许擅自外出,特别不许碰那取经人。”
狻猊狮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祖翁,那取经人当真那么厉害?连您也……”
九灵元圣瞥了他一眼,“老夫不是怕他。”
万灵竹节山的竹林极盛,从洞口望出去,翠色的竹竿密密匝匝地铺满整片山坡,风吹过时竹叶相互摩挲,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细语。
竹影婆娑,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条被风吹皱的绸带,不停地晃动、变幻,让人看得久了便有些恍惚。
九灵元圣站在那光影的交界处,半边身子沐着暮色残光,半边身子隐入洞口的阴影里。
“老夫是替你们几个操心,那取经人背后牵扯的因果太大,天庭、灵山、各方大能都在里头下了注。你们这些小崽子,连那棋盘边上的灰尘都够不着,掺和进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拜了老夫为祖翁,老夫便是你们的倚仗。可老夫也不能事事替你们挡着。有些坑,跳下去就上不来了。”
他的目光又逐一扫过五个干孙,确认他们有没有把话听进耳朵里。
“老夫此番下界,是有正事在身。如今事已将成,等白泽回来,老夫便带你们一同离去。”
伏狸狮猛地抬起头来,猱狮那瘦削的身影在石壁的阴影里轻轻抖了一下,雪狮更是连抠苔藓的手都停住了,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九灵元圣的背影。
“这西方之地虽好,”九灵元圣抬了抬下巴,朝洞外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却是个是非窝。灵山的菩萨罗汉、天庭的星君神将、还有那些藏在水面下的各方势力,都在这里头搅着。留得越久,越容易惹祸上身。你们几个跟了老夫一场,老夫不会把你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的。”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而不是在商量。
抟象狮眼眶有点发热,但他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鼻翼翕动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把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伏狸狮的眼圈也微微泛红。他飞快地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石壁上夜明珠的光晕,用袖口不动声色地蹭了一下鼻尖。
狻猊狮看向九灵元圣的背影,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祖翁……”
九灵元圣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狻猊狮于是闭了嘴。他低下头去,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们六个兄弟在这万灵竹节山盘踞了多年,占地为王,也不过是一方野妖,可要是能跟随自从祖翁,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