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10章青梅竹馬if
謝家幺子謝鶴生第一次見薄奚季的時候,是個大雪天。
他和好朋友齊然一道在宮裏閑逛,紅色的傘堆滿了雪,像一顆劇毒的蘑菇。
兩個少年擠在蘑菇下,在雪地裏踩腳印玩。
不知不覺間,他們就走到某處偏僻宮道。
雪地裏,氤開一大片熱血,一個衣着破爛的少年躺在地上,似乎已經沒了生息。
“這是…呀!”謝鶴生吓得連退了兩步,又緊張地踮起腳張望,“齊然,他,他受傷了…”
稚嫩的嗓音,驚擾了昏昏沉沉的少年。
薄奚季緩慢地眨了眨眼,他的臉全埋在雪裏,早被凍得沒了知覺;視野更是血紅,只能勉強用完好的眼睛,看到那個迷蒙輪廓,正手足無措地攥緊了傘柄。
聒噪。
…是誰?
薄奚季傷得太重,努力了很久,也沒能擡起頭,反倒像瀕死的野獸幼崽一樣,抽抽了幾下。
耳畔響起跑動的聲音,似乎是被他吓到,而忙不疊地逃離了。
薄奚季拼盡全力冷笑了一下,他早就做好了不會被人施以援手的準備,正要放任意識沉沒,一只柔軟溫熱的手,冷不丁觸上了他的臉頰。
薄奚季又抽搐了一下,這回是吓的,他還來不及反應,就旋即感到自己的腦袋被擡了起來。
他的呼吸終于沒那麽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上好的絨衣暖呼呼的氣息。
薄奚季撐開眼皮,視野似乎清晰了些,一張漂亮稚嫩的臉,朦胧地浮現在眼前。
他有一雙桃花眼,垂下頭時,額發遮擋了花瓣,叫其中的光,也碎成了星子。
那似乎,是可以被稱作“擔憂”的眼神。
…從沒有人這樣看過他,薄奚季所獲得的目光,永遠是厭惡和嘲弄的。
“你…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懷裏少年的目光太吓人,謝鶴生咬了咬唇瓣,取出絹帕,一點一點給他擦拭血跡,“你別動…齊然去找他爹了,齊大人醫術很好的,你很快就不疼了。”
絹帕觸碰到薄奚季眼尾的剎那,一直沒什麽反應的少年攥住了他的手。
謝鶴生吓得一哆嗦,懷裏的人就像一個人形冰塊,瞬間凍紅了小謝公子柔軟的手掌。
薄奚季卻只覺得,這只手好熱。
好溫暖。
他的意識有些模糊,循着本能,一點點将額頭貼了上去,蛇眸裏閃爍着的強撐陡然熄滅——他在一個陌生人懷裏暈了過去。</script>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睛纏了紗布,什麽都看不清的少年警惕地坐起,雙手摸索着周遭,他猜測自己應該被丢回了冷宮,床邊合該有個桌子。
手卻陡然摸了個空,他頓時失去重心,哐當摔下了床。
混亂中指尖帶倒了瓷瓶,碎片散在他身邊,一頓亂響。
薄奚季有一瞬間茫然,似乎無法接受自己弄出了這麽大動靜。
門口一陣騷動,似乎有很多人闖了進來,薄奚季一把攥住瓷片,如同陷入了應激狀态,看什麽都覺得要暗害自己。
直到一道聲音響起:“你怎麽摔下來了,疼不疼…”
薄奚季驀地一愣,很快一只手就扶住了他,和記憶裏一樣溫暖。
薄奚季恍惚地想,原來不是做夢…是真的有人救了他。
他怔怔被人攙扶回床上,連對方是什麽時候把瓷片拿走的,都不知道。
小少年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眼前蒙着白布,露出的下半張臉,唇縫已經繃成了一條直線。
謝鶴生覺得這個小孩臉好臭,也不說話,他嘿咻嘿咻爬上床,伸出手,戳了戳薄奚季的臉。
“!”薄奚季整個人一抖,“你…”
終于開口了,聲音很沙啞,帶着稚氣。
“我?”謝鶴生笑眯眯的,雖然薄奚季眼下看不見,但他的眸子都彎成了月牙,“我是謝家六郎,我叫謝鶴生,我爹爹是司空,大哥是郎官,二哥在羽林軍…”
薄奚季曉得謝家,四世三公,風光無兩。
也知道謝家的六郎,是謝正與袁夫人老來得子,自出生起便受盡寵愛。
而謝六郎提到家人,也難掩自豪。
薄奚季沒應聲,謝鶴生托着腮,雙腳晃晃蕩蕩,說:“我也知道你是誰哦。”
薄奚季把臉轉向他,一股香氣先竄進了鼻尖,是謝鶴生身上的味道。
好香。
“你是陛下的四皇子,叫薄奚季,今年十歲,對不對?”謝鶴生道,發現薄奚季似乎發呆的樣子,又有些不高興地鼓起嘴,“你怎麽不聽我說話呀?”
薄奚季這才回過神,聳了聳鼻尖,困住那一叢香味,道:“嗯。這是哪裏?”
“這兒是太醫署,”謝鶴生聽到他說話,又高興了,“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薄奚季本不渴的,但聽了他的話,不知為何覺得嗓子發乾,下意識舔了舔唇瓣。
謝鶴生捕捉到他這蛇吐信一般的動作,迅速倒了一碗水來。
薄奚季的眼睛勉強能看到些陰影,陰影凝聚成謝鶴生的身形,小公子似乎往水裏加了什麽…
是毒麽?
薄奚季心裏冷笑一聲,看來這個小謝公子,也是個面不應心的主。
碗遞了過來。
薄奚季一動不動,渾身上下散發出恐怖的冷氣。
“咦…”謝鶴生試了好幾次,碗在少年唇邊戳來戳去,對方怎麽都不搭理他,板着一張臉兇巴巴的,他覺得莫名其妙,不是口渴了麽,怎麽又不喝水呢?
“你是不是擔心燙呀,”他問,“不燙的,我喝給你看。”
薄奚季頓時一驚,謝鶴生喝了一口水,砸吧砸吧,又把碗遞給他:“真的不燙,剛剛好,你喝吧。”
薄奚季驚疑不定:“你在水裏,加了…”
“加了蜂蜜,”謝鶴生道,“你怎知道?好靈的鼻子。”
薄奚季默默喝了一口水,溫熱,口感微甜,灌進他乾澀的嗓子裏,似乎也淋濕了他卑劣的猜忌。
少年咕嘟咕嘟喝完了一碗水。
也是這時,門口傳來動靜,聖駕光臨。
文帝邁進太醫署,第一眼,看向了薄奚季身邊,端着碗的小公子。
“六郎都長這麽大了,”他笑眯眯地說,謝正就跟在他身後,“還是謝公好福氣,孩子個個出色,孤看六郎這孩子,以後也是大才。”
謝鶴生乖巧行禮:“臣不敢當。”
他出門時穿得厚,此刻脫了外氅,還是圓滾滾一團,文帝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謝鶴生小心提醒道:“陛下,四殿下…”
他們似乎都無視了真正需要關心的人——薄奚季還在那孤零零坐着呢。
文帝終于注意到了薄奚季,笑容瞬間收斂。
“怎敢讓謝家公子給你端茶送水?真沒規矩。”
薄奚季被數落,當即跪了下來,一膝蓋跪在了碎掉的藥瓶瓷片上,血頃刻湧了出來,薄奚季卻一聲不吭。
倒是謝鶴生吓了一跳,他敏銳地讀出了文帝的厭惡,求救似的看向了自己爹。
謝正接收到兒子的目光,當即開口道:“臣輔助陛下,臣的兒子服侍陛下的兒子,是為臣的本分,四殿下眼睛不方便,該多休息休息。”
謝鶴生連連點頭:“嗯!”
文帝面色緩和了些,道:“既然謝公這樣說,你起來吧,別再給孤添麻煩了。”
薄奚季艱難地站起來,面白如紙。
又過了會,齊大人走了進來,向文帝回禀了薄奚季的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