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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頌:“……”
“莺莺,這是飯館,不是太平間。”
裴含莺還想反駁。
但是一擡頭,不小心撞入一片潋滟的、泛着漣漪的碧色湖泊裏。
她呆呆:“寧頌,你眼睛有點紅。”
“臉和耳朵也有點紅。”補充完之後,她站起身想要找遙控器。
“是太熱了嗎?”
太笨。
自己到底是怎麽覺得她能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的?
她指尖下意識輕輕揉着自己泛酸的小腹,對裴含莺道:“坐好。”
裴含莺眨眼。
“哦。”她乖乖坐下。
“真的不熱嗎?”
“臉都熱紅了。”
寧頌搖頭,明顯不想和她多說。
但裴含莺此時眼力見極低,且不想讓寧頌好過,繼續追問。
“你是不是熱的時候都不會出汗?”
“會。”寧頌閉眸。
腿根細細密密,一片細汗粘在一起。
又疼又刺,又和粘液混在一起,很不好受。
裴含莺還想再說什麽。
包廂門被敲了敲,甜美女聲傳來:“兩位女士,你們的菜已經好了。”
裴含莺閉了嘴。
她揉了揉肚子,也有些餓了,便看着菜被一盤一盤地端了上來。
第一盤菜是拌甜蝦,蘸料和蝦拌在一起。
後面的菜一碟一碟上齊,将桌子擺滿。
等到包廂門再度被關上,裴含莺又确認一般嗅了嗅甜蝦的味道。
她恍然大悟:“剛才聞到的好像是甜蝦的味道,腥甜的。”
“味道還是挺大的,但是剛才換了氣好像又沒有那麽明顯了。”
寧頌睫羽一顫,一頓飯都沒對裴含莺面前的甜蝦提起食欲。
裴含莺對寧頌的反應渾然不覺。
她只知道,這頓飯還挺好吃的。
甜蝦拌得甜,肉質又緊嫩,她吃了大半碗。
見寧頌似乎還沒有嘗過,又忍不住多餘的關心,問她:“你吃蝦嗎?”
裴含莺記得寧頌以前還挺喜歡吃海鮮的。
寧頌張了張唇,面色猶豫,就這麽一會兒的時間。
裴含莺有些不高興了。
“不吃算了。”
“我自己吃。”
寧頌還是松了一口氣。
見裴含莺好像有些不高興的模樣,自己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坐到了裴含莺的旁邊,戴上手套細細替她剝蝦。
她哄人:“別生氣好不好?我不吃你吃吧。”
她猶豫一會兒,解釋:“我最近免疫力有點低,對海鮮過敏,所以吃不了。”
這是原因之一。
裴含莺聞言有些驚訝。
側過頭看了寧頌一眼。
她手上還戴着一次性手套,此時低頭,露出一截雪白柔嫩的長頸,發絲垂落身前,溫柔細致替她剝蝦。
碗裏的蝦攢了一小盤。
裴含莺卻有些沒食欲了。
“讓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比身體重要,我知道的。”
裴含莺陰陽怪氣。
寧頌側過頭,很輕地看了她一眼。
她眼底的潋滟還在,裴含莺和她對視,心莫名重重一跳。
随後,寧頌的話傳到了耳邊。
“莺莺這是在關心我嗎?”
裴含莺炸毛:“誰關心你。”
“無論是誰說這話我都會關心一句的。”
寧頌輕輕點頭。
她沒說話,将最後幾只蝦剝完。
在裴含莺吃完飯之前,她們沒有再說話。
在裴含莺吃完之後,寧頌打了個電話給前臺,很快便有人上來講飯菜撤下去,收拾乾淨後,端上了飯後的果茶和水果、甜點。
裴含莺吃得滾瓜肚圓,咬着果茶的吸管,含糊問:“還吃?”
寧頌搖頭。
“這裏的甜點很好吃,可以嘗一點,吃不下的話走的時候讓人打包一份。”
窗外的晚霞落在桌上,将檀木桌都染上了金粉色。
裴含莺坐着靠窗的位置,紅發被夕陽染得金黃,豔麗又跳脫。
寧頌看着她的頭發,問她:“怎麽突然想染頭發?”
裴含莺唔了一聲,“也沒什麽原因,就是喜歡。”
“下次還想試試綠色。”
她美而自知,揚了揚唇,很是得意道:
“反正我長這樣染什麽顏色都不會難看。”
寧頌也很贊同地點頭。
她很真誠地誇贊:“莺莺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裴含莺哼哼一聲:“倒也沒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比裴含莺漂亮的人還是存在的,而且還不少呢。
寧頌還是用那雙含笑的眼睛看着她。
裴含莺莫名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扭過臉去,此時也終于意識到了自己今天和寧頌一起吃飯的目的。
“你今天就是想單純叫我吃個飯?”
“要是沒有別的事我要回去了,我還有門禁呢。”假的,只是不能再和寧頌繼續待下去了。
說着,她站起身就要走。
寧頌瞬間按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按在了裴含莺的腕骨上。
腕骨壓在柔軟指腹,那點明顯的按壓感強烈。
寧頌的身體很不明顯地顫了顫,剛才吃飯好不容易壓下的反應此時再度上湧。
又是吐出好大一泡水。
她瞬間收回手,壓下了剛才即将脫口而出的顫音。
靠着掐手心,勉強壓制住顫音,她道:“我有事要和你說。”
裴含莺聽着她喑啞的聲音有些奇怪。
她提起茶壺給寧頌倒了杯溫水,推到她的面前。
“什麽。”
寧頌深呼吸。
雙腿緊緊并攏。
随後擡頭,看向裴含莺。
她紅唇輕吐:“裴含莺,對不起。”
“其實信上說的那些你都看得差不多了,但是我想道歉的話或許還是當面跟你說要真誠一點。”
“當年我不應該那麽對你,不應該乾涉你的交友、窺探你的隐私,也不應該監控你。”
她指出了其中裴含莺最在意的一點。
“我知道你害怕,不喜歡這樣,所以更不應該這樣做。”
“可是當時我擁有的太少,太喜歡你,想要也被你喜歡,你一直拒絕我,我很難過,也一直在患得患失。”
“後面發生的一切都是你對我的縱容,這些我都知道,你太好,所以我總沒安全感,才鬼迷心竅要去做那些。”
“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這麽多年過去,我也變了很多,以後不會做讓你害怕的事。”
“你能原諒我嗎?”
裴含莺聽着她的話,輕輕咬住了唇。
她其實挺想大方地說原諒的。
可是知道寧頌故意為之是一方面,聽她親口說她知道自己不喜歡這樣又是另外一回事。
明明她什麽都知道,可是當年她卻什麽都做了。
反而裴含莺像個傻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甚至……還對她動了心。
寧頌說她想要自己的喜歡。
可她知道,自己曾經喜歡過她嗎?
一切都被寧頌自己打破了而已。
她垂眸,睫毛根部暈濕了一點。
聲音卻很穩,輕聲道:“都已經過去了。”
對她來說是這樣。
但是确實是真的過去了嗎?
裴含莺又不确定了。
其實當年,知道寧頌所做的一切的時候,那些恐懼和心悸已經離自己很遠了。
但只是隐約記得心還是很痛的,不是因為寧頌做的那些,也是因為寧頌做的那些。
這樣的話聽起來都相互矛盾。
可她最在意的還是最親近的人在她心上插的刀子。
寧頌大概是真的知道錯了吧。
裴含莺見寧頌不說話,又再次強調:“真的已經過去了。”
寧頌放緩了聲音問她:
“那還能給我一個追你的機會嗎?”
裴含莺看她,內心很難得怔忪一下。
猶豫的情緒在恍惚的一瞬間掠過,最後,她的大腦還是逐漸清明起來。
看着寧頌,
她搖頭。
“沒有這個機會了。”
“寧頌。”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喜歡的也不是我,你太過固執,一直覺得你對我的感情那是喜歡,但你對我表現的完全不是喜歡,只是沒有遇到你命中注定的那個人而已。”
“遇到了就會發現,你知道喜歡是什麽樣的。到時候你就會發現,雖然我是你竭力所求,但對方才是你的心之所向。”
寧頌咬唇,側過頭看她。
“不是的。”
“我喜歡你。”
“喜歡你、愛你。”
裴含莺笑了笑。
“我不喜歡你。”
她彎了彎眼睛,後面的話也自然而然說出口,帶着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殘忍:“也不愛你。”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也拍了拍寧頌的肩膀。
“走啦,我還要回家玩游戲呢。”
成年人之間談話,即使最後不歡而散,但還是要體面一點。
寧頌看着她,眼中帶了很不明顯的淚光。
又被一點一點地收進去。
她應了一聲。
站起身,低頭往外走。
裴含莺落後她一步,視線從她裸露的雪白脊背往下滑,看到臀上暈開的一片深色後神色一滞。
她叫住寧頌。
“寧頌。”
“你的裙子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