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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紅豆:當年
裴含莺幾步沖上前,看着從椅子上滑倒在地的女人,心跳幾乎都快要停下來。
寧頌倒在地上,烏黑的長發将她的整張臉都遮住,濃密的頭發像是将她整個纖細的身體都緊緊壓在
整個人像是沒了氣息。
內心越緊張,裴含莺此時反而冷靜了下來。
阻止了秘書要去将寧頌扶起來的動作,她一邊蹲下身,将寧頌擺成平躺的姿勢,一邊将頭也不擡對秘書道:“打120,叫救護車。”
将寧頌的腳墊高,撥開發絲,看着女人蒼白的臉和唇角溢出的血絲,裴含莺的心被揉得皺皺巴巴的。
內心發酸發澀,像是在檸檬汁裏泡了一天一夜。
為什麽寧頌會突然暈倒。
她伸出手,想要将寧頌唇角的血絲擦拭乾淨,指尖即将落在寧頌唇邊的時候,又慢慢縮回了手。
不敢碰,怕輕輕一碰就把寧頌弄壞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後,寧頌現在已經靠着自己白手起家,有了這麽大的成就和財富,但身體還是那麽差。
甚至寧頌十幾歲時的身體都比他現在要好上數倍。
她怎麽把自己養得那麽差?
等待着救護車過來的時間,裴含莺半蹲在一邊,盯着寧頌的臉出神。
周圍的人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交談的聲音比起剛才大了些。
不少人靠過來,想要看是發生了什麽,幾個侍應生将他們勸開,留出了空間。
沒多久,醫護人員擡着擔架進來,簡單檢查過後,将寧頌放上擔架,擡着往外走。
寧頌的秘書也緊随其後,裴含莺蹲在地上,被Margot扶起來之後,腿還有些發麻。
她站在原地,看着醫護人員逐漸遠去的背影。
Margot戳了戳她的手臂:“Rosalie,你不跟上去嗎?”
裴含莺這才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瞬間回神。
往前走了幾步,拖地的裙擺妨礙動作,她蹙眉,拿過桌上的工具刀,在膝蓋處的布料劃了一道,用力一撕,過長的裙擺被撕去一半。
露出白皙細膩的小腿,裴含莺沒有在意別人落在她身上各異的目光,很快跑着跟上醫護人員,上了救護車。
而留在酒店裏的賓客見狀面面相觑。
不知是誰開口道:“看來裴家大小姐和知映的寧董關系不淺啊。”
有人語氣神秘地回道:“聽說當年知映那位就是被裴家收養的,和大小姐有着多年的青梅情誼。”
……
裴含莺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到醫院的,寧頌被送到醫院之後,在單獨的VIP病房接受檢查。
她和寧頌的秘書一起站在一邊看着醫生護士進入房間為寧頌抽血、檢查。
醫生檢查完之後,對着她們所在的方向訓斥道:
“病人前段時間住院還有急性胃黏膜病變,這種情況怎麽還讓她喝酒?!”
前段時間住院、急性胃黏膜病變。
聽着這話,裴含莺的手倏然攥緊。
聞越此時卻來不及再多說什麽,得知搶救室已經準備好之後,便讓護士推着病床進急救室。
裴含莺和秘書被關在急救室外。
看着亮起的紅燈,裴含莺的眼眶微紅。
她直直站着不動,像是一尊木偶。
秘書看着年齡不大,二三十歲的模樣,此時眼睛也發紅,不住地在搶救室門口踱來踱去。
過了一會兒,秘書終于停下了踱步的動作,忽然開口道:
“您是Rosalie小姐嗎?”
裴含莺聽着她的話,低低應了一聲。
随後又聽見秘書說:“寧董很喜歡您。”
後面她說的話,卻已經不在裴含莺的意料之內了。
“您這些年在國外的每次巡演寧董都會親自去,無論再忙都會抽出時間去。”
“我是寧董的生活助理,很多票都是我幫忙買的,包括您的小型演出、音樂會,只要是有您在的場合,寧董有時間都會去看。”
裴含莺的喉嚨有些乾澀。
她喉頭很輕地滾了滾,眼裏的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滾落。
她放輕了聲音,啞聲道:“她好煩。”
秘書看着她通紅的眼,一時間不知道裴含莺是真的煩還是怎麽樣。
她不敢再多說,只能繼續道:
“裴小姐,這些年寧董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但她自己也很不上心,所以現在也有很多身體問題。我從知映最開始創立的時候就跟在她身邊了,平時寧董像個空心人,只有在提到你的時候,才有點人情味。”
“寧董很喜歡你,也只有你在的時候,她的心才是為自己而跳動的。”
“裴小姐,你……”
秘書還想說點什麽,裴含莺卻打斷了她。
“不用說了,這些都和我沒關系。”
說完後,她往搶救室邊的窗戶邊走,和秘書拉開了距離,站在窗前。
秘書側過臉去看向裴含莺的背影,見她因為啜泣發顫的蝴蝶骨,看她身上的高定禮服都變得亂七八糟。
她想,都這樣關心寧頌了,還覺得寧頌的事和她沒有關系嗎?
秘書輕輕嘆出一口氣,繼續焦急地等待手術結束。
裴含莺站在窗前,風卷着塵土吹到她臉上,迷了她的眼,害得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沒有抹眼淚,任由眼淚淌過臉頰,最後又被吹乾。
只是心裏還在想着剛才秘書的話。
她的每場巡演寧頌都會去。
可是裴含莺一點也不想她去。
寧頌心裏唯一在乎的人是她。
可那又怎麽樣,難道她在乎自己,自己就一定要給她回應嗎?
——憑什麽?
裴含莺看着遠處高聳入雲的建築,忽然忍不住,雙手捂住了臉,蓋住了濕漉漉的臉,情緒崩潰。
帶動着單薄的背和肩膀都在輕輕發顫。
寧頌折磨了她這麽久,還不夠嗎?
她什麽都給寧頌了,除了她自己,寧頌為什麽要那麽貪婪?
她是裴含莺見過最貪心、最表裏不一、最狡詐、最虛僞的人。
裴含莺有一段時間恨她恨得要死。
但哪怕是那段時間,她也沒有想過要寧頌死。
寧頌真的死了,她該怎麽辦?
裴含莺失聲哽咽,從不敢去想這樣的可能。
為什麽不能健康快樂地活着?
為什麽一定要固執地想要她在寧頌的身邊?
難道,自己的一生都要鎖在寧頌的身邊嗎?
寧頌怎麽這麽讨厭。
手術做了兩個半小時,裴含莺哭了一小時。
她的眼睛腫得不像話,秘書給她買了冰袋替她冰敷,一邊勸她吃點東西。
“裴小姐,手術肯定不會有什麽問題,您要是不吃飯的話,寧董會心疼的。”
瞧瞧,寧頌身邊的人也喜歡用她的名字來拿捏自己。
裴含莺将眼上的冰袋拿開,露出通紅的、水汽未散的一雙眼,接過秘書買的粥抿了幾口。
秘書輕聲解釋道:“這是寧董平時喜歡點的一家粥,我猜這應該也是裴小姐喜歡吃的。”
裴含莺現在其實嘗不出什麽味道,但是一看外賣盒的名字,知道是自己年少時喜歡的那家牌子。
她聲音沙啞地應了一聲。
即使是裴含莺曾經喜歡的粥也沒讓她喝多少,幾口過後,她關上餐盒蓋子,将粥扔進了垃圾桶。
再回來後,又等了一個小時,主刀醫生總算是出來了。
看着手上的單子,醫生道:“病人現在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胃出血不是小事,後面一定要仔細精養,不然以後一定會複發。”
“今年內,最好是不要喝酒了。”
秘書小雞啄米般點頭。
裴含莺站在一邊,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今天為寧頌做手術的醫生恰好是聞越。
她看了眼有些眼生的裴含莺,随後收回目光,繼續道:
“病人一直都有貧血的毛病,觀察期需要有人陪護,避免突發情況。”
“待會兒就把她推回ICU,如果今天晚上沒出現什麽問題,那明天就可以轉回普通病房了。”
說完後,她回了手術室。
秘書猶豫看了眼裴含莺,小聲道:“裴小姐,那今晚您……”
她想說讓裴含莺先回去休息,畢竟她才是打工的牛馬,哪有麻煩大小姐在這守夜的膽。
雖然她們寧董看起來很在乎裴小姐,但是裴小姐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寧董的身體。
裴含莺揉着自己的手腕,道:“你去她家幫她找幾套換洗衣物和日用品來。”
“今晚我在這。”
裴含莺自嘲想,或許她就是給寧頌當保姆的命。
小時候就那麽照顧她,寧頌住院還要給她守夜。
聞言,秘書眼裏閃過一絲欣喜,猶豫一瞬後還是立刻點頭。
“那麻煩裴小姐了。”
說着,她立刻轉身下了樓。
沒多久,躺在病床上的寧頌被推出來。
裴含莺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只覺得她的臉色此時比紙都還要白。
她跟着上了樓,看着寧頌被推進ICU裏,她就只是在門外站着。
聞越換了衣服上樓查房見她站在門口,道:“你可以進去等着病人清醒,她失血太多了,大腦供血不足,代謝麻藥的速度會變慢,估計四五個小時才會醒。”
裴含莺點頭,卻還是站在門口沒動。
見狀,聞越也不再說什麽,進去簡單詢問過寧頌的體征數據後去了另外的病房。
裴含莺站在門口,拿出手機,給裴願她們發了幾條消息後,這才去衛生間洗乾淨了手,簡單消殺後進了病房。
她坐在床前,看着寧頌的臉。
寧頌似乎總是有很多心事,在昏迷的時候,眉頭還蹙起一點,藏着讓人難以言明的愁緒。
裴含莺一點一點将她眉間的皺褶撫平。
她想,還有什麽好愁的呢?
又為什麽要在今晚借酒消愁,自己在她的心裏就那麽重要嗎?
她看着寧頌,目光幽幽。
內心知道答案,卻不那麽想接受。
裴含莺用氣聲罵她:“你壞死了。”
寧頌壞死了。
寧頌昏迷間的四五個小時裴含莺的注意力幾乎都只在她身上,只是中途出去接了個電話。
房間裏冷氣開得太足,到了後半夜,裴含莺有些扛不住,從秘書送來的那些物品裏找了件寧頌的外套。
她将外套找出來,披到肩膀上,剛要套上袖子,一擡頭,卻忽然對上了病床上寧頌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睜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