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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頌剛醒麻藥,那雙碧眸裏還沒有什麽焦距,但即便是這樣,還是牢牢定在裴含莺的身上。
裴含莺抿唇,伸手捂住了寧頌的眼睛。
她轉過頭,對病房裏守着的護士道:“她醒了。”
護士點頭,剛說了一句:“病人的情緒先別太激動。”
裴含莺就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水液一點一點打濕,睫羽刮過她的掌心,将掌心的水液抹平。
哭什麽。
裴含莺收回自己的手,居高臨下看着床上女人濕潤的眸。
幾秒後,她開口道:“別哭了。”
說着,她摸了摸寧頌的臉側,作為安撫,扯了床頭的紙巾,給她擦乾眼角的淚。
護士很快将需要的工具拿齊,又為她做了一遍血常規檢查。
寧頌清醒過來的反應沒有大多數病人的大,但也不能總哭。
她對裴含莺道:“病人家屬,一定要提醒病人的情緒不能過于激動,不然很影響身體恢複。”
裴含莺點頭。
趁着護士做完檢查出去的功夫,她看着寧頌道:“聽見了沒,待會兒別哭了。”
說完後,她想到寧頌到底是個病人,裴含莺聲音溫和了一些,哄她:“乖一點,嗯?”
寧頌的神智随着疼痛一點一點複位。
她看着裴含莺,忍着喉嚨的乾澀疼痛,擠出幾個字。
“莺莺……”
裴含莺垂眸看她,眼神傲倨。
離寧頌很遠,像是她夢中的臆想。
寧頌的眼睛一酸,唇瓣張合,喃喃:
“別、別看我……”
“好醜。”
不用照鏡子,寧頌就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有多難看。
沒有了精致妝容的遮掩,她消瘦的臉、消瘦的身體,讓人看着毫無欲望。
這麽難看的時候,怎麽能讓裴含莺看到?
她見裴含莺不說話,有些難堪地側過臉去,眼淚一滴一滴淌下,将臉側的枕頭打濕。
淚像是春夜的枝頭梨花瓣,風一吹簌簌往下掉,止不住一般。
裴含莺深呼吸一口氣。
她低頭,俯身給寧頌擦眼淚。
“別哭了。”
頓了頓,她說:“不醜。”
寧頌固執:“你走。”
守她沒多久,寧頌一睜眼沒幾句話就是叫她走。
好樣的,裴含莺想。
病房內沉默了幾秒,護士開門再度進來,裴含莺同護士擦身,往外走。
她在門口站了站,在線上給寧頌叫了個專業的護工後,往樓下走。
在醫院外的便利店買了包煙,她按亮打火機,叼着煙低頭點燃。
現在的時間,路上都沒有什麽人。
沒睡的可能只有小偷。
她站在垃圾桶邊,面無表情地抽了半包煙。
肩上還披着寧頌的開衫,将手上煙按滅,丢進垃圾桶後,她将肩上的開衫團在一起,剛想要一起塞進垃圾桶裏,最終還是住了手。
她再度穿上開衫,彎腰将腳上的高跟鞋脫下,赤腳踩在地面上。
地上還帶着未散的熱氣,在暗色的環境中,幾乎看不出她被磨得發紅的腳後跟。
她沒什麽形象地坐在路邊,抽完了剩下半包煙後,撣了撣身上的煙灰,這才打電話讓司機來接。
到家的時候,都已經早上了。
裴願和晁清在吃早飯,見她回來了問:“現在人沒事吧?”
裴含莺走近,裴願和晁清嗅到她身上過重的煙味後,皺了皺眉。
裴含莺将開衫丢在沙發上,回答:“沒事了。”
她有些累,也不欲多說,“困了,上樓洗個澡睡覺了,有什麽事晚點說。”
說着,她上了樓。
洗完澡,裴含莺躺在床上,身體很疲憊,她卻有些睡不着。
看了眼護工發來的寧頌的照片,她左右滑動,放大縮小,對比幾遍之後,最終将手機丢到了一邊。
她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傍晚,窗外的天燃起一片瑰麗的火燒雲。
裴含莺睡意朦胧,翻了個身,手機往床上一抓,摸索幾次之後總算是抓到了手機。
她看着護工後來給自己發的消息,打字問她;
【問一下她現在可以讓裴小姐回去了嗎?】
過了一會兒,護工回了消息。
語氣委婉。
【寧小姐現在情緒還不太穩定。】
裴含莺抿唇,将手機關上,又打開,看了眼別人給她發的消息。
她莫名其妙給元意發了一條消息:
【寧頌有病。】
元意:【?】
元意:【她怎麽讓你不高興了?你出來,我和白薇請你吃飯。】
裴含莺回了個好。
寧頌住院的事兒元意大概還不知道,看來她和寧頌之間的關系也沒有那麽好。
待會兒吃飯的時候再告訴元意吧。
她起身,洗漱好後随便抓了身T恤休閑褲,去了和元意約好的地方。
元意訂的地方是一家看着挺有格調的西餐廳。
她和陸白薇在一樓靠窗的位置,還沒進門就看見了。
裴含莺進去,找到她們對面的位置坐下。
坐下後,她冷淡寒暄:“好久不見。”
元意見她這副模樣,以為她是還沒有消氣。
她努力緩和氛圍:“好久不見啊莺莺,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
裴含莺抿了口水:“還行。”
元意求助的視線看向陸白薇。
陸白薇只是問她:“你和寧頌真的就那樣了?”
她當年看不透裴含莺和寧頌之間的關系,現在再回想,只覺得兩人之間的羁絆确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淺。
裴含莺一頓,擡了擡眼皮看向她,她道:“不想提她。”
那麽多年沒見,她的脾氣倒是一點沒變,陸白薇笑了笑。
剛想要說話,裴含莺忽然神色一凝。
她指了一個方向,語氣有些猶豫地問陸白薇:“那個人,是李熠嗎?”
裴含莺說的是不遠處餐桌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西裝,碎發落在額前,看着格外清俊。
而此時腰細腿長的俊帥男人卻在一臉隐忍地給身邊看着大他十幾二十歲的中年女人喂牛排,姿态親昵。
陸白薇扭頭看了一眼,點頭,面上倒是看不出任何詫異。
“他家破産之後就開始走捷徑了。”
裴含莺在心裏啧了一聲,心想這原書真是稀碎。
原女主是個拉拉,而原男主直接當鴨子賣身給富婆了。
她又看了李熠一眼,很不期然地同男人對上了視線。
李熠大概是認出了她,身體明顯僵住了。
裴含莺錯開他的視線,興致缺缺。
她沒說話,陸白薇卻忽然想起了什麽。
她對裴含莺道:“你還記得當時我們一起去圖書館嗎?”
裴含莺猝不及防想到了當時和寧頌在圖書館裏的那個吻。
她不自在輕咬下唇,含糊應了一聲。
陸白薇沒有看出她的異常,接着開口:“那時候我看到李熠了,他偷偷摸摸的,用手機拍了什麽。”
說着,她看向裴含莺:“不知道是不是什麽對你和寧頌不利的東西。”
裴含莺大概猜到了是什麽了。
她知道裴風棠最開始懷疑她和寧頌之間的關系就是收到了她和寧頌接吻的照片,原來是李熠拍的。
那他的目的呢?
他只是單純想要看到自己和寧頌分開?這麽單純的目的,不像是他。
裴含莺若有所思。
又擡眼看了眼李熠。
這頓飯的味道不錯,可裴含莺卻沒怎麽吃。
看着李熠和他身邊的富婆一起站起身後,裴含莺放下了叉子。
她對陸白薇她們道:“先失陪一下。”
說完後,她跟着李熠他們一起出門。
看着李熠挽着富婆的手臂越走越快,裴含莺叫住了他。
“李熠。”
這下,李熠和富婆同時轉身。
裴含莺上前幾步,她對富婆友好地點頭示意,“姐姐,我是李熠同學,方便我單獨和他說幾句話嗎?”
富婆笑了笑,眼尾的笑紋溫柔。
她将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推李熠一把:
“去吧。”語氣跟逗小寵物似的。
李熠僵直着身體,在富婆的注視之下一步步向裴含莺靠近。
裴含莺看着他,笑吟吟道:“好久不見啊。”
她開門見山,直接問:“當年拍我和寧頌接吻的照片,為什麽要寄給我奶奶?”
聞言,李熠一愣。
過了一會兒,他瞬間反駁道:“不是我!”
裴含莺吹了吹指甲,語氣慢悠悠的。
“都到這個地步了,也沒必要再說這種誰都不會信的話了。”
“雖然裴家不開夜店,但是你也不想以後當鴨子都找不到下家吧?”
李熠看着她,被羞辱得身體發抖。
他落在身側的手攥緊,最後還是咬牙道:
“當年的照片不在我手上,我還沒做什麽,寧頌就私下找我全要走了,底片和備份删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