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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紅豆:侵略性
聞言,裴含莺瞬間怔住。
李熠把照片給了寧頌,沒有底片和備份,自然不可能将照片打印出來寄給裴風棠。
她攥緊了拳頭,看着李熠的眼睛,又問了他一遍:“你确定照片不是你寄的嗎?”
“實話實說,沒必要遮掩當年的真相。”
李熠此時幾次回頭看向身後剛傍上不久的富婆,有些擔心對方不耐煩。
他急切道:“你要是不相信的話,那你直接打電話問寧頌!”
說完,他折身,很快走到了富婆身邊,親親熱熱同她接了個吻。
裴含莺睫羽垂落,怔怔看着地面,這下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
照片……是寧頌寄的。
寧頌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想做什麽去做就好。
-你的想法最重要。
寧頌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些話,紛紛湧入腦海。
那些裴含莺曾經猜不透的事兒在此時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為什麽她和寧頌之間的感情會被發現、為什麽裴風棠着重調查寧頌。
為什麽寧頌當初會說下那句——“只要在國內,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裴含莺在撕心裂肺的疼痛後,出了國,學了她最喜歡的專業,上了她最喜歡的大學,畢業後開始了她嶄新的人生。
那寧頌呢?寧頌又擁有什麽?
她事業有成,出色的商業頭腦和成就為人稱道,但是日漸消瘦的身體證明,這些日子她過得并不好。
最起碼,裴含莺此刻能篤定地确認,沒有她的日子,寧頌過得并不開心。
腦中不自覺浮現出病床上那張蒼白的臉,還有那雙貓瞳裏盈滿的水霧。
心,倏然軟成了一團,那些曾經有過的恨惡,瞬間消散,無影無蹤。
說到底,她現在那麽讨厭寧頌,還是覺得寧頌給她的愛不夠純粹。
可她現在才知道寧頌為她做過的這些,寧頌都不曾對自己說過,不把這當做讓她心軟的籌碼。
當年寧頌監控自己是真。
可想盡辦法幫她實現夢想也是真。
裴含莺眼睫微顫,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此時,追出來的元意和陸白薇見裴含莺站在一處一動不動的模樣,相互對視一眼。
還是元意最先一步走上前。
她拍了拍裴含莺的肩膀,有些擔心地詢問道:“莺莺,怎麽了?”
裴含莺回神。
她搖了搖頭,看向元意:“寧頌住院了,過幾天轉到普通病房的時候你去看看她吧。”
說完之後,她沒在原地多停留。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約好吃飯的地方離寧頌所在的醫院很近。
一公裏不到的距離。
裴含莺今天穿得輕便,丢下一句話後拔腿就跑。
她飛奔向醫院,不知道是過于激烈的運動還是情緒浮動的影響,心髒跳動速度越來越快,怦怦敲打着胸膛,存在感十分明顯。
裴含莺意識到自己的不正常,臉頰微微發熱,奔跑的速度卻沒有慢下來。
她飛奔過人群,和大多數人的方向逆流而行。
只是很單純地想要在此刻見到寧頌。
要說什麽話、要做什麽她都來不及多想。
唯一的想法就是,立刻要見到寧頌。
戶外的空氣太熱,裴含莺到醫院的時候,臉上出了細細一層汗,T恤也被打濕了一點。
她面色潮紅,乘電梯到了寧頌病房所在的樓層,內心的急切絲毫沒散,但是腳步卻慢了下來。
心裏那點矜持後知後覺上湧。
她慢吞吞走到了寧頌所在的ICU前,透過門上透明的窗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想要推開門的手伸出去,又再度縮了回來。
這麽多年,什麽都不怕的大小姐難得體驗到了近鄉情怯的感受。
寧頌不想見到她,那她現在貿然進去的話,寧頌會不會情緒又激動起來?
到時候影響寧頌恢複了怎麽辦?
還有,雖然知道了當年的事有着部分的隐情,但這也不代表這可以和寧頌帶給裴含莺的傷害抵消。
她抹了把蟄得眼角發疼的汗,在想她是不是太上趕着了。
而且見到寧頌又怎麽樣。
她問的話,寧頌會告訴她真相嗎?
裴含莺在門口躊躇不定,糾結之下,ICU的門卻被從裏面先一步打開。
護工提着水壺開了門,見到了裴含莺之後,微微驚訝,随後立即低聲道:“請問是裴小姐嗎?寧小姐剛醒。”
裴含莺同她對視。
“她是不是還不想見我?”
護工關上門,笑呵呵道:“嘴上說着不想,但我看我在病房裏守着的時候,寧小姐總是看門口。”
“大概也是想知道裴小姐你說了什麽的。”
裴含莺故作矜持,輕輕點了點下巴。
“知道了,那我進去看看吧。”
護工應下:“好嘞,那我先去吃個晚飯,晚點再上來。”
等到護工提着水壺走遠後,裴含莺也沒有再繼續糾結下去。
她折身去洗乾淨手,回到病房前乾脆将門推開。
走到床邊的時候,寧頌側着臉,正在盯着窗戶發呆,黑發柔柔落在耳後,露出白皙柔軟的耳朵。
她剛才的動作不大,寧頌似乎沒有發現她進來了。
裴含莺就着這個姿勢看着她,視線落在了寧頌被針紮得發腫的手背上。
薄薄的皮膚透出青色的血管,手背上多了好幾個明顯發腫的針眼。
現在她還在輸液,皮膚透出沒什麽生氣的蒼白。
裴含莺想摸摸她是不是冷,但不願意吓着她,輕聲叫她:
“寧頌。”
叫了人之後,她伸手,輕輕貼了貼寧頌正在輸液的手背。
入手的溫度果然冰涼。
明明都已經提前預警過,但寧頌還是被吓到了,手背下意識往回抽。
好在裴含莺提前有準備,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掰直。
她擡眼,不輕不重訓:“亂動什麽。”
寧頌盯着她張合的唇。
面色微怔。
裴含莺看着她呆呆的樣子,覺得比起之前順眼了不少。
她唇角不動聲色勾起,覆身,替寧頌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餓不餓?”
寧頌将頭側過了另外一邊,耳朵微微一動。
可這樣的姿勢卻看不到裴含莺的臉。
她艱難地舔了舔唇。
細聲開口:“莺莺,站另一邊。”
什麽毛病,她站哪都要管。
病人的想法最重要,她幾步走到另外一邊,寧頌也終于願意再給她露個正臉。
她看着裴含莺,唇瓣很輕地蠕動,卻說不出來什麽話。
裴含莺替她開口:“要我走?”
寧頌很輕地搖了搖頭,遲鈍一會兒過後,又點頭。
裴含莺見她的動作險些氣笑,到底是不要她走還是要她走?
她再次肯定:“要我走?”
寧頌垂下眼睫。
睫毛細細地發顫,不敢再看裴含莺,藏在被子下的另外一只手握成拳,指甲死死掐着手心,留下鮮紅的掐痕。
她也再次點頭。
裴含莺沒有立刻離開。
她彎腰,湊近寧頌的左耳。
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耳邊,缱绻溫柔的溫度。
而說話的人語氣卻十分惡劣。
“你确定?”
“今天你要我走了,以後你再也不可能見到我。”
說完之後,裴含莺直起身,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等待寧頌的反應。
她掃過寧頌的臉,看她的眼睛在自己的話後,再度盈滿潋滟的水光,卻還是不肯退步。
“要我走還是留下?”
寧頌喉間擠出一聲輕哽。
霧氣将睫毛根打濕,睫羽濕漉漉。
她看着裴含莺,沒有回答,像是還在兩個選擇之間周旋猶豫。
見狀,裴含莺毫不猶豫轉身要往外走。
她有意釣着人,動作不快,幾步還沒走到門前,心裏數着時間,數字轉到5,身後傳來很輕的細語。
“留下……嗚……”未散的尾音被嗚咽代替。
裴含莺滿意了。
她看着寧頌的眼淚,抽紙給她擦。
手掌輕輕拍了拍寧頌的臉頰,她不哄,只是盯着寧頌的眼,直白命令:
“不許哭,眼淚憋回去。”
寧頌吸了吸鼻子。
用臉頰輕輕蹭她的掌心,像是綿軟可愛的貓。
勉強算是收住了眼淚。
裴含莺垂眸,給她擦乾剩餘那點淚。
她将寧頌臉上有些淩亂的碎發撥開,指尖碰了碰寧頌的睫毛尖。
知道寧頌在意的到底是什麽,見寧頌姿态乖順,裴含莺這才輕聲道:“真的不醜。”
寧頌一眼不眨地看着她,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很淺的雀躍。
雖然還是會擔心裴含莺說的話到底是不是安慰,但莺莺很難得地對她溫柔。
她承認,淩晨時把裴含莺趕走是她太作了。
她在裴含莺眼裏的形象很重要。
可裴含莺更重要。
她試着将被子裏的手探出,往上慢慢挪,最終輕輕搭在了裴含莺放在床邊的手上。
裴含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默許的姿态。
看着寧頌眼裏浮現驚喜和餍足,裴含莺想,只要她願意,對她來說,寧頌要的就不算多。
這取決于,裴含莺的态度。
要看裴含莺願不願意再給寧頌一個機會。
其實答案也很顯然,沖動作祟也好,理智思考過也罷,裴含莺是願意的。
她不躲寧頌了,可以給寧頌追求她的機會,但寧頌要改。
改成她心中最完美的戀人模樣,裴含莺才會允許她繼續留在自己身邊。
訓狗她不會。
但是訓一只滿心滿眼裏只有她的小貓,裴含莺倒是可以試着去學。
她拿出手機,看了幾眼,能感受到寧頌落在她臉上的視線。
頭也沒擡,她道:“閉眼睡覺,不要看我。”
寧頌的手輕輕勾了勾她的手指,動作透露出幾分委屈。
裴含莺側過頭去看了一眼,她還是閉上了眼睛。
馴貓不能一味地訓。
打個巴掌給顆糖的道理裴含莺也懂。
抽出自己被寧頌抓住的手,她撓了撓寧頌的下巴,輕笑誇她:
“很乖。”
寧頌身體一僵,緋色瞬間順着脖頸慢慢往上,爬滿了臉頰、耳根。
快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