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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沒說想聽,只是随口一問而已。”
她唇角微彎,露出禮貌的弧度,有些殘忍地将這幾天兩人之間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抹去:
“所以,沒必要對我說這些。”
寧頌聽着她的話,眼睛輕輕一眨,眼淚就從眼眶裏擠了出來。
晶瑩的淚順着眼角一滴一滴往下淌,鹹濕的淚蜇得眼睛發紅。
她嗚咽,像是一只可憐的狗崽。
“莺莺。”
她準确描述裴含莺平靜表情下藏着的情緒:“不要生氣。”
寧頌抽抽噎噎,又怕裴含莺聽着她的哭聲心煩,齒尖咬住唇瓣內側,吐出克制的泣音。
她斷斷續續開口道:“我……嗚,是我、我願意……願意說給莺莺聽。”
隔着朦胧的水霧,她看清了裴含莺放在膝蓋上的手掌。
沒有輸液的那只手往外探,她精準地抓住了裴含莺的手掌。
握住了裴含莺的手腕之後,見裴含莺沒有将她甩開,寧頌微微安心,帶着對方的手貼到了自己的頰邊。
寧頌用臉頰輕輕蹭着裴含莺的手掌心,又乖又軟。
偶爾一點濕潤落在她的手心,有點熱。
“求莺莺不要煩我。”
肌膚相貼下,體溫在接觸中相融,內心那點無措被安撫,寧頌總算是控制住了脫缰的淚,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擡眸,黑睫被淚珠浸得濕漉漉的,睫羽煽動間,像是淋了雨的幻紫斑蝶在振翅。
裴含莺垂眸看她,眼中的情緒很淡。
這下,她沒顧寧頌的挽留,抽回了自己的手。
寧頌愣了一瞬,下一秒又要掉眼淚。
似乎早有預料,裴含莺開口:“不許再哭。”
寧頌咬住唇。
死死克制住要往下掉的淚。
好在淚珠挂在睫羽上晃晃悠悠,但就是沒掉下來。
那雙碧眸浸透了煙雨,水波蕩漾,泛起圈圈漣漪。
裴含莺又問:“剛才是不是不開心?”
寧頌輕輕點頭,聲音微啞:“不開心。”
“為什麽呢?”
“因為……想和莺莺下樓看風景。”
裴含莺抽出桌上的柔霜紙,給她擦眼角的淚,動作不算溫柔。
但正是動作中帶的那點重量,讓寧頌能十足感受到裴含莺的存在。
感受到裴含莺對她的在乎。
給她擦完眼淚,看着那雙微紅的眼此時多了些光亮,裴含莺開口:
“我不喜歡別人騙我,你還記得嗎?”
寧頌點頭。
她急于表現,立刻回答:“不會再騙莺莺。”
裴含莺将手裏的紙巾團成團,丢進垃圾桶裏。
她以前被寧頌騙過好多次,但還是勉強選擇再給寧頌一個機會。
她伸出手,捏住寧頌尖尖的下巴,晃了晃。
“以後跟我說的話,必須是真話,要麽就不回答,可以做到嗎?”
“我不喜歡聽謊話,再好聽的謊話都不會成為例外。”
寧頌輕輕點頭。
“可以。”
“莺莺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她眼巴巴看着裴含莺,像是一只表現好了求撫摸的小狗。
裴含莺輕輕哼了一聲。
“沒有生氣。”
寧頌得寸進尺,抓住裴含莺的一根手指。
她語氣有些委屈:“莺莺剛才好兇。”
裴含莺晃了晃自己被她抓住的手指,語氣懶洋洋的:
“又沒有打你,也沒有罵你,哪裏兇了?”
寧頌低頭,看着裴含莺晃動的指尖,像是看到了喜愛的貓薄荷。
沒忍住內心的欲望,湊上前去,很輕地吻在了她的指尖。
一觸即分的吻過後,她忍住耳尖的赤紅,又意志很不堅定地改口:
“一點也不兇,莺莺最好了。”
落在指尖的吻,她感受到了。
裴含莺沒有在意,見她今天乖得不行,随她去了。
她語調柔了些:“湯可以喝了,我把床按起來,喂你喝幾口。”
寧頌見她沒有說什麽,笑意在眼中流轉一圈,很快收斂起來。
她乖乖喝湯,小半碗過後,坐了一會兒,又躺下繼續休息。
裴含莺給手機讓她回消息,自己下樓吃了個晚飯,回來的時候,寧頌看着手機還是眉頭緊鎖的模樣。
她擡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有什麽必須要處理的文件嗎?”她開口。
寧頌回過神來,她關上了手機,搖了搖頭。
見狀,裴含莺順勢将她手裏的手機抽了出來。
“那就先別看了,說了要讓你好好休息。”
“明天讓你秘書把紙質資料和平板拿來,沒那麽傷眼。”
裴含莺記得寧頌本來就有些近視。
她随口問了句:“現在近視多少度了?”
寧頌搖了搖頭。
“做了近視手術,現在不近視了。”
啧。
科技造福人類啊,裴含莺想。
“那也要好好休息。”
“現在困了沒?”
寧頌揉了揉眼睛,很久沒看電子産品,此時盯了半小時,确實也有些累。
病人病重覺多,她輕輕點頭。
裴含莺拿着手機翻了翻,找了找歌詞。
将空調調高了些,她給寧頌掖了掖被子。
“蓋好被子,唱歌哄你睡覺了。”
見寧頌的眼睛明亮,裴含莺也忍不住,歪着頭很輕地笑了笑。
她眨眼,“我不騙人。”
寧頌看着她眉宇間對自己展露的笑意,心髒怦怦跳。
這樣一來,好像又有些不困了。
将下巴往被子裏藏了藏,她看着裴含莺,目含期待。
“莺莺要唱什麽?”
裴含莺擰着秀眉,也有些糾結。
“你有什麽想聽的嗎?”
寧頌其實剛才有偷偷搜了一下。
她有些緊張地握了握拳,細聲請求:“能不能唱《寶貝》?”
三四秒的時間,裴含莺搜出來了這首歌。
聽過,能唱,但是……
看着裏面的歌詞,她似笑非笑看了眼寧頌。
她語調微揚:“要占我便宜吶?”
“你是我的寶貝嗎?”
寧頌的小心思被戳破。
她睫羽輕顫,軟綿綿撒嬌:“不可以嗎?”
“你不想讓我整夜都好眠嗎?”
她變得更會撒嬌了。
裴含莺卻還是搖了搖食指,拒絕了。
“不可以。”
“唱其它的吧,我在F國經常會聽一首歌,你想聽嗎?”
裴含莺在F國的一切,寧頌了解的并不多。
相比借聽歌聽裴含莺叫她寶貝,寧頌還是更想了解和她有關的更多事兒。
“想。”
“很想。”
“超級想。”
眼巴巴看着裴含莺的樣子,真的太像小狗了。
所以現在是變成什麽小狗貓嗎?
裴含莺不自在捏了捏耳朵,關上了手機,不用看歌詞,自然就能将循環過數遍的歌哼唱出來。
柔軟又帶了點慵懶沙啞的女聲落在寧頌的耳中。
“山谷裏的風伴着花香輕輕送
想它代替我的身影悄悄吹進你的夢
夜空太遼闊只有星星在閃爍
……
我們總會默契擡起頭
看着同一片沉默的夜空”
裴含莺擅長彈琴,不怎麽唱歌,但音準和音色都很好。
低低柔柔的聲音将歌裏那點悵惘和孤寂都揉在聲音裏。
唱完之後,裴含莺看向寧頌。
寧頌的眼底已經沒有了困意,只是很專注地盯着她。
缺失的七年裏,她對裴含莺的生活了解得很少。
只知道她的莺莺學了喜歡的專業,上了心儀的大學,變成了受人追捧的知名鋼琴家。
但又偶爾感覺,裴含莺或許并不開心。
此時這樣的想法越發濃烈。
對視上後,寧頌問出了她一直很想知道的問題:
“莺莺,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她過得好不好?
裴含莺想,或許挺好吧。
只是家人、朋友、心上人都不在身邊而已。
同一片天空下,到底承載着不同樣的心境。
她彎唇:“這個答案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不等寧頌回答,她的手蓋在了寧頌的眼睛上。
“歌唱完了,是不是要睡覺了?”
寧頌皺眉,想要将她的手拿下來。
“莺莺,我……”
裴含莺的手往下挪,露出她的眼睛。
“挺好的。”
“我過得挺好的。”
寧頌的心一點一點放下。
裴含莺過得好就好了。
至少可以說明,她當初做的決定并不是全錯。
她看着裴含莺,此時卻還是有些舍不得睡。
貪心地想要再多看幾眼,以免什麽時候就難以見到。
眼神黏在了裴含莺的身上。
要是換個人,裴含莺高低要送出去一巴掌。
但此時,她湊近寧頌,在她的注視之下,一點點向寧頌湊近。
鼻尖抵上了寧頌的鼻尖,她親昵貼貼對方的額頭。
吐息一點一點落在寧頌的臉上,缱绻又帶了些許含糊的暧昧。
她笑問:“還不睡覺?”
“是不是還貪心地想要晚安吻?”
說完後,她閉上眼睛。
鼻尖往下挪了點兒,唇瓣印上去。
呼吸交融,雙唇相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