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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
寧頌掙脫開裴含莺的手,側過臉去,散落的黑發繼續擋住她的臉頰,她用手掌壓了壓臉。
想到剛才裴含莺有些錯愕的眼神,寧頌死死咬住了唇,唇瓣被咬得就快要見血。
這麽難看的樣子,被莺莺看到了。
莺莺本來就不喜歡她,現在又看到了她這麽醜的模樣,只會更加讨厭她。
或許這麽久沒說話,是被她吓到了。
她有些後悔自己要去吃那些東西。
好醜。
她現在變得好醜。
像個怪物。
寧頌眼底浮現出隐約的淚光。
覺得難堪又狼狽,心裏對自己的厭棄更是達到了頂峰。
她的手腕還被裴含莺抓着,兩人之間一下變得十分安靜。
寧頌将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她撿起地上的碗,打破沉默,小聲道:“對不起,吓到你了。”
說完後,立刻小跑着出了房間。
留下裴含莺一個人愣在原地。
等到門再度被關上,裴含莺回過神來。
她抽了張紙巾,擦乾淨小腿和腳背上的湯汁。
在椅子上再坐下來的時候,又想起剛才寧頌的臉和身體。
寧頌過敏了?大概是吃了海鮮。
也只有這個理由可以解釋。
裴含莺發現,自己很多時候不是特別能理解她的腦回路。
永遠不知道寧頌到底在想什麽。
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到底都是出于什麽目的。
難道虐待自己會讓她得到什麽快/感嗎?
有病。
她擦乾淨身上被濺上的湯汁後,看着地上的小水坑,皺起了眉。
抽了好幾張紙,鋪了上去,正打算蹲下身将那點水用紙吸乾,門又再度被打開。
寧頌換了件高領的長袖,戴上了口罩,拿着拖把進了屋裏。
她說話的聲音有些悶聲悶氣的,對裴含莺道:“我來收拾。”
将地上的湯拖乾淨後,她在衛生間沖洗了拖把,拿着拖把要出去。
裴含莺卻叫住了她:“寧頌。”
寧頌的身體一頓,她看了裴含莺一眼後,很快低下頭。
“怎麽了?”
“你先去把拖把放好,我有話想跟你說。”
寧頌沉默了一會兒,應了聲好。
門被打開又關上。
裴含莺盯着衛生間被關攏的門發呆,過了會兒,寧頌還沒回來。
她拿過床頭的手機,又研究了一會兒,發現雖然不能用來發消息,但是卻可以玩單機游戲。算是聊勝于無的消遣。
她下了幾個游戲,最後點開了一局消消樂。
歡快的音效在房間內響起,裴含莺揉了揉耳朵,覺得有些吵。
在玩了一局之後,她退出游戲。
又看了眼卧室門。
十來分鐘過去了,還沒有回來。
該不會是過敏休克了吧?
想着,她蹙眉,站起身正想要往門口的方向走。
只是還沒等她走出一步,門就被打開,剛才想着的人打開門,端着托盤進來了。
寧頌合上門,将托盤放在桌上。
她的額頭上還帶了點細汗,對裴含莺道:“切了點水果,煮了杯奶茶,現在是溫的,可以喝了。”
保姆倒是當得挺熟練,裴含莺掃了眼托盤上的奶茶和水果,将其推遠了一點。
她将另外一張椅子推到了寧頌的面前,下巴微點:“坐。”
寧頌坐下。
她低着頭,又用有些祈求的聲音對裴含莺道:“莺莺,你現在別看我。”
頓了頓,她的聲音很低,又帶了點對自己的容貌的羞愧:“我現在很醜。”
裴含莺:“……”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着醜不醜的事。
裴含莺扯了扯唇,端過托盤裏的奶茶喝了一口。
見裴含莺的視線果然不放在她身上後,寧頌松了一口氣。
她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典範,明明剛才讓裴含莺不要看她,但她的視線卻在裴含莺的身上不斷流連。
眼神濕黏,裴含莺忍住了沒發火。
過了幾秒,她勉強克制住自己的眼神,輕聲問:“怎麽了?”
裴含莺指尖輕輕點了點桌子。
她斂下濃密纖長的睫羽,問寧頌:“現在你跟我做了,也知道我和Margot之間沒有關系,什麽時候可以放我走?不要逃避話題,早晚要面對的。”
這話一出。
寧頌沉默下來。
裴含莺說得沒錯,這确實是寧頌一直都回避去想的話題。
所以,她心裏也沒有一個答案。
當初将裴含莺囚禁起來,确實是因為看到了裴含莺和Margot親昵的動作後被刺激了。
但或許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畢竟卧室門從半月前就開始定制,金鏈在床下的箱子裏放了一年。
所有的準備,似乎都不是在那一天完成的。
只有将裴含莺鎖起來的決定是在那一瞬間形成。
她太嫉妒,不願看到她和裴含莺之間插入一個外來者。
或許換句話來說,她嫉妒能待在裴含莺身邊、被裴含莺關注的每一個人。
為什麽莺莺的眼裏不能只有她一個人呢?
為什麽莺莺的愛可以分給那麽多人,但卻不願意施舍一點給她呢?
只有将莺莺關起來,她才會只屬于自己。
沒有人蒼蠅似的在莺莺的身邊環繞。
莺莺只能和自己說話。
只能看到自己。
她的唇瓣張了張,沒直接回答,用喑啞的聲音低聲道:“那天,我去了你訂的餐廳,大概三點多到的。”
“到的時候,看到了你和Margot,當時你們動作很親昵,我好像……還看到你們接吻了。”
裴含莺擰眉細細想了想。
她緘默一瞬,随後有些無語地回答:“那是她睫毛進眼睛,弄不出來了,我幫她挑出來。”
怎麽想都想不到,自己被關起來一個禮拜,竟然是因為這個誤會。
裴含莺這下沒有再聽寧頌的話,看着她發問:“為什麽你那時候不給我發消息問?”
寧頌咬唇。
她那時候又有什麽資格去問。
裴含莺對她的态度冷淡,她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的心裏到底能占多大的分量。
更別說,她們上一次吵架還是因為Margot引起的,她怎麽敢問,怎麽敢去自取其辱。
但是這些話,她不敢在裴含莺面前說出來。
裴含莺也不會在意。
畢竟……她什麽都不是。
寧頌只是輕聲道:“對不起。”
“我當時太沖動了,被情緒操控了行為。”
她猶豫一會兒,又問:“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裴含莺看了她一眼,扯唇冷笑。
喜歡一個神經病算嗎?
更何況,現在也說不上什麽喜不喜歡。唯一想做的只有把寧頌送進精神病院看看腦子。
“沒有。”她垂眸淡淡否定道。
“所以,你到底準備什麽時候放我走?”
“寧頌,你不可能關我一輩子。”
寧頌被她急切想要和自己劃清界限的态度刺到。
她有些應激,大腦空白一瞬,立刻道:“不行。”
幾秒過後,她的語氣柔和了一點。
“莺莺,只是待在我的身邊而已,為什麽你這麽抗拒?”
現在她囚禁裴含莺已經沒有了一個合理的借口。
可是寧頌清楚地知道,在真的放裴含莺離開之後,兩人大概是再也不會見面了。
囚禁的事會不會被曝光,她不知道。
未來她面對的是牢獄之災還是裴氏打壓,她也有所準備。
無非就是那些列出來的備選結果。
她做錯了事,她應該受到懲罰。
這一點,寧頌認。
但是她只是想要和莺莺待在一起的時間能長一點、再長一點而已。
她有些自私,還是想要把裴含莺留在身邊。
這樣的時間能多一刻是一刻。
裴含莺聽着她的問話,瞬間炸了。
她冷笑:“我為什麽這麽抗拒?寧頌,你扪心自問,我到底為什麽這麽抗拒!”
“被關起來的不是你,被強迫的不是你,有家不能回、沒辦法和外界接觸的人不是你!”
“你說我為什麽這麽抗拒!”
“你覺得我到底算是什麽?是你喜歡的人,還是你固執想要占有的一個寵物?”
她看着寧頌,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寧頌。”
“你想要的從來不是我的喜歡。”
“你只是把我當寵物,想要我永遠順從你。”
“你覺得你會把我馴服,會讓我乖乖變成蜷在你腳邊的狗?”
“不可能。”
裴含莺站起身,高高在上睥睨寧頌。
她重複:“不可能。”
寧頌聽着她的話,心跳一滞。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裴含莺的手,搖頭否定:“不是,莺莺,我沒有這麽想。”
“我沒把你當寵物……”
主人和寵物的關系套用在兩人的身上,掌握主動權的人永遠只會是裴含莺。
裴含莺才是主人。
寧頌的話還沒有說完。
裴含莺将她的手甩開,看向她的眼神裏帶着厭惡。
她紅唇微張,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利刃,将寧頌的心捅了個對穿。
“寧頌,你的喜歡讓我惡心。”
“不愧是寧城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