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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含莺在司機的提醒下，意識逐漸回籠。

不再去想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一幀一幀閃過的記憶。

她看向司機的方向，微微點頭，回道：

“好。”

司機是Petiteéto給她安排的一位三十多歲的女性，見她要下車，很貼心地将一個包遞給即将下車的裴含莺。

“裴女士，包裏應該有您能用上的物品，祝您事事順意。”

裴含莺接過，道謝後下了車。

進入機場後，很快便有工作人員帶着她去了專屬休息室。

距離她那一班航班登機還有一小時，裴含莺用Petiteéto給準備的新手機給馮姨打了個電話，讓她幫忙把自己的證件送到機場。

多的話她沒說。

馮姨雖然驚訝于去旅游怎麽突然又要回F國了，但還是利落地找到了她的身份證、護照這些證件，讓司機開車送到了機場。

證件到手，她靠在沙發上，阖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今天晚上弄得實在太過，現在指尖都還殘留一點被包裹的感受。

溫熱、潮濕又緊致。

寧頌今天晚上累了這麽久，大概要明天才會醒。

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不在了，又會是什麽表現？

而那時候，裴含莺已經在飛機上，或許已經落地F國了。

在那之後，兩人接觸的機會已經變得微乎其微了。

裴含莺有些惡劣地想，寧頌醒來的時候可千萬別被氣死了。

到時候會哭嗎？

像是昨天晚上這樣，眼淚灼熱，一滴一滴像是掉不乾淨一樣。

其實裴含莺都有些懷疑，寧頌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不然為什麽會突然穿貓耳女仆裝，又那麽粘人愛哭，嬌得不像話。

但是寧頌不看她房間裏的電腦。

也不知道她和Petiteéto之間的聊天記錄，怎麽可能這麽神通廣大，真的什麽都知道。

而且，就算是什麽都知道的話，她有這麽輕易就願意讓她掏出來？

裴含莺看了眼手機，登錄了常用的社交軟件，在更方便聊天的後臺給Petiteéto發消息表達感謝。

她指尖戳在鍵盤上，手指翩飛。

神情專注。

【姐姐，現在我已經在機場了，再有半個多小時就快要檢票了。】

【謝謝你幫忙，等我回了F國後，請一定讓我請你吃一頓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是晚上時間。

Petiteéto回消息回得很快：

【沒關系，飯的話有機會再吃，我現在在國外辦事，我做這些只有一個原因。】

【希望你能開心。】

看到了這兩條回複，裴含莺彎起眼睛。

她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包過去又和她聊了一會兒。

【好，那姐姐有時間的話一定要和我說，到時候我後半年的演奏會給姐姐送幾張VIP坐席的門票吧。】

Petiteéto：【好，謝謝你。】

Petiteéto：【不過有一個問題，我很好奇，也很為你感到不值。】

Petiteéto發出最後一句話：【為什麽會選擇不讓傷害你的人受到應該有的懲罰呢？】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讓對方坐牢、破産，像街頭的老鼠那樣人人喊打。】

裴含莺看着這短話，似乎可以從網線的另外一端看到一張嚴肅凜冽的臉。

她忽然覺得Petiteéto和寧頌有些像。

她晃了晃腦袋，咬着自己的指尖，想了想，認真回複道：

【因為對方即使做了這種錯事，即使以後再也不想和她見面，但她仍舊是我生命裏很重要的人。】

裴含莺因為寧頌，對書裏的世界多了很多的歸屬感。

她看着寧頌長大，寧頌的變化也讓她一點一點地感知到這個世界的真實。

即使沒有血緣聯系，但是十幾年的時間還是難以一次斬斷。

沒有寧頌，她也不會有機會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痛苦一時、為自己的夢想而活，與安穩地聽從家裏的安排、被遺憾糾纏一生，裴含莺只會猶豫一會兒，然後毅然而然地選擇前一個選項。

【而且，她做錯事，也有一部分是我的責任，是我說了很多讓她誤會的話，她本來精神狀态就不穩定，以為我不喜歡她，所以才會選擇把我囚禁起來。】

【我也挺過分的，對她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也沒想過去解釋，其實很多時候，都是我主動說一句，其實我還喜歡她這種話就能解決。】

【但我或許注定就做不好一個合格的戀人，不想承接她的負面情緒，也不想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給她聽，她有錯，我也有錯。】

裴含莺知道自己的問題。

她在感情上很內斂，在對着寧頌的時候，什麽愛語都說不出來，只有刻意撩撥她的時候，才會選擇說上一兩句。

更多的話，是藏在心裏。

她沒有表現出來，寧頌自然也看不出來，所以才會患得患失。

換做是裴含莺，她也不能接受自己喜歡的人是她這樣。

但是對裴含莺來說，這一點對她來說太難改了。

她像是一只蝸牛，需要縮在殼裏，明确了對方對自己是真的喜歡，明确了兩人的性格會合拍。

明确了她能接受對方的全部後，才會選擇将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可是，寧頌的喜歡讓她感受到了困擾。

讓她的生活受到了影響。

裴含莺已經不知道應該怎麽平衡了。

所以，她選擇不再将自己的心意說出口。

哪怕還有一點喜歡，她也要藏着，不讓寧頌知道。

再過一段時間吧。

一段時間過去，再濃的愛意都會被消磨的。

無論是對裴含莺，還是對寧頌來說，都是這樣。

-

雲錦別墅，在裴含莺離開房間後，寧頌就睜開了眼，眼神清明，沒有一絲睡意。

看着自己手上纏着的金鏈，她扯了扯唇，眼皮乾澀，最後發現還是笑不出來，緩緩放下了唇角。

卧室裏裴含莺留下來的味道實在是太濃郁了。

讓寧頌産生了一種，裴含莺還沒有離開的錯覺。

她坐在裴含莺平時喜歡坐的位置，點了根煙。

幾根煙下去，喉嚨發澀。

也是在煙霧缭繞中，收到了裴含莺發來的消息。

她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慶幸。

寧頌被裴含莺遠離。

但是Petiteéto和裴含莺之間的距離卻拉得越來越近。

在簡單聊了幾句後，寧頌看裴含莺發過來的幾大段話。

只是一眼掃過去，她眼睛輕輕一眨，一顆晶瑩的淚珠不受控制地砸在了手機屏幕上。

淚珠将屏幕上面的文字暈花放大。

寧頌只看到了“Jeibien”。

像是之前在病床的一幕重演。

她知道了心上人對她有過喜歡，可是卻做了無數件錯事。

現在，已經不能挽回了。

寧頌甚至都怨不了命運不公。

因為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以前是，現在也是。

有些話一旦向別人傾訴，往往就意味着訴說者已經釋懷了。

裴含莺大概也是不在意了，只等着要逃離。

只餘下寧頌還在因為這些話而感到心悸。

她有些不甘心。

更多的是難過。

難過于，她和裴含莺之間的緣分其實沒有她想的那麽淺。

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把握好機會。

她吃醋、羨慕、嫉妒，卻沒有給裴含莺信任，反而是用最偏激的想法把裴含莺留下。

而裴含莺偏偏最讨厭她用這樣的手段。

于是，兩人在走向對方的時候，錯身而過。

可是……

寧頌有些茫然。

愛一個人的方式，難道不是千方百計把她握在手中嗎？

曾經她有一只向往自由的貓，她選擇了尊重，最後永遠地失去了它。

後來，她又喜歡上了一個向往自由的人，這一次，她選擇了豢養她，但現在，她又即将永遠失去她喜歡的人。

原來，實踐出來的道理不一定是真知。

又或許是寧頌這輩子本應該什麽都得不到。

她本來就一無所有。

但是二十多年後，發現還是沒能擁有什麽，很難不有落差。

但是即便如此，寧頌還是站起了身來。

她很想去看裴含莺一眼。

哪怕，會被裴含莺嫌惡。

真的很想見她。

寧頌抓起手機，看了眼訂的機票的時間，換了身得體的衣服，打了輛車，在車上簡單化了個淡妝。

可以預見裴含莺在看見她的時候會是什麽反應，但寧頌還是想要給她留下一個好一點的形象。

不說驚豔，多少要好看一點兒。

在去機場的路上，寧頌好幾次點開手機查看時間，很怕到機場的時候，裴含莺已經登機了。

但好在，她提前十五分鐘到了機場。

走VIP通道安檢進了候機室。

裴含莺所在的候機室是封閉式的，寧頌被工作人員帶到門口，她只需要一眼，就鎖定了裴含莺所在的位置。

有些貪婪地用視線在她身上來回掃視了一遍又一遍。

登機前十分鐘，裴含莺收了手機，正打算準備登機，後背忽然發涼，感受到了幾分不對勁。

下一秒，原本安靜的候機室響起了清脆的高跟鞋落地聲。

噠、噠、噠。

裴含莺的身體一僵。

不應該是寧頌吧，現在這個點，她應該累得在家裏睡覺才對。

裴含莺沒敢擡頭，在心裏給自己催眠。

不要多想，肯定不會是寧頌。

直到高跟鞋落地的聲音越來越近，下一秒，柔軟的雙臂像是靈活的蛇一般攀上了裴含莺的頸脖。

寧頌的唇瓣印在裴含莺的頸脖後，長睫掩住眼底，将眸中的淚意逼退。

嗅着裴含莺身上的氣息，心裏的洞開始填不滿，反而變得越來越大。

寧頌感受到裴含莺的身體僵硬，心酸得不像話。

但最終，所有的話都還是化作了裴含莺對不想聽的一句。

她吐氣如蘭，聲音婉轉道：

“莺莺，再敢亂跑，把你腿打斷。”

就像是裴含莺說的一樣，她是瘋子。

正常人就該遠離瘋子。

她的莺莺還是再也不要喜歡她了。

不要再因為她心軟。

不要再對她有憐惜。

寧頌是死是活，裴含莺都不要再去在意。

對不起。

以後再也不要被她這樣的爛人喜歡了。

寧頌在心裏輕聲開口：

祝莺莺所愛皆所得。

不要像她一樣，失無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