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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自由鳥:“平安健康,長命百歲。”
裴含莺原本還算是平靜的心瞬間被這一則消息弄得有些煩躁。
她有一種,自己平靜的生活再次被打亂的失序感。
很不喜歡這樣的體驗。
她深吸一口氣,都已經換好了鞋,還是回到了客廳打了杯冰水咽下。
冰水落到胃裏,內心的躁意消解了部分。
希望寧頌能識趣一點,看見了她的回複之後,別再糾纏。
裴含莺盯着見底的杯子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折身重新回到玄關,拎上包,出門。
她在車庫裏挑了一輛寶藍色的跑車,上車後,打開了車載音樂,在悠揚的曲調中,往音樂會的位置開。
斜後方是一輛白色的SUV,裴含莺注意到對方跟在自己後面已經有一段路程了。
她也在跟着別人的車走,所以在心裏默默猜測,這應該也是和她一樣要去開音樂會的。
說來也巧,她住的那棟公寓喜歡看音樂會的人有不少。
不過卻很少有人出發得這麽早。
F國人其實還挺散漫松弛的。
到了紅綠燈路口,前面那輛車過了綠燈,隔着短短一條道,裴含莺看着車屁股和自己漸行漸遠。
她認清現實,接受現實,點開導航搜索着并不熟悉的音樂會地址。
看着即将變成綠燈,裴含莺輕踩離合,準備開車。
紅燈一跳,很快轉為綠燈。
裴含莺往前開了一小段距離,在經過另一個綠燈的交叉路口的時候,她的餘光無意間瞟了眼左邊的位置,瞳孔在一瞬間驟縮
一輛重型貨車像是失控了,正在用極快的速度橫沖過來,正對她的方向,瞬息間就要撞上。
裴含莺全身的血流都在一瞬間凝固了下來,前後左右都是停住等候的車輛,四面封堵,沒有半分閃躲空間。
她僵在駕駛座上,手腳像是灌了鉛,就連打方向盤的本能動作都做不出。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輛超速的貨車向她駛來。
下一秒,砰的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轟然炸開。
一股巨大的推力猛地從車側傳來,裴含莺的跑車被撞得打橫甩飛出去,車頭狠狠紮進了路邊的防護欄上。
随着慣性,她的頭撞上了方向盤,額頭磕出一點血絲。
與此同時,周遭路人驚恐的尖叫聲鋪天蓋地地擠進耳道,裴含莺的眼前陣陣發黑,良久才勉強掀開了沉重的眼皮,抓着方向盤的手扣得緊緊的,此時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動,指尖冰涼。
她的心裏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驚喜,刺骨的寒意纏住了四肢。
她的全身都僵硬,動作遲滞,一點一點轉頭,望向了右邊。
剛才那輛跟在她右後側的白色SUV嚴嚴實實擋在了她和失控貨車的中間。
貨車重重砸在SUV車頭,整臺車的引擎蓋彎折掀起,車架扭曲變形,破碎的玻璃渣飛濺在四周,被撞得幾乎粉碎。
不過短短幾秒,赤紅的火苗蔓延,灼燒的焦糊氣味傳到了鼻尖。
剛才就是這輛車,驟然間加速轉向她的車身,将她狠狠推離火車撞擊軌跡,最後獨自承受了足以致命的猛烈沖撞。
而車裏的人,生死未知。
死亡近在咫尺。
裴含莺從來都沒有這麽害怕過,她嗚咽一聲。
很快顫着手,找出手機給救護車打了電話。
随後,很快下車,往兩輛車邊走。
兩輛相撞車的周圍圍繞了不少人,都一臉驚慌擔憂地指着體型更小的那輛車。
裴含莺聽見了“吸/毒”、“過量”這些詞。
但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随着裴含莺的走近,她透過支離破碎的車窗,看清了坐在駕駛位的露出的那半張臉。
蒼白、瘦削,臉上身上都是濺開的鮮血,生死未蔔。
她的瞳孔驟縮,瞬間拔腿想要沖上前去。
下一秒,被匆忙趕到的消防員攔住。
穿着藏青色消防服的消防員面色嚴肅,厲聲喝止:
“女士請離遠一點,車輛随時都有二次爆炸的風險。”
說完之後,消防員和随行的同事分別開始疏通人群、擺開警示錐,将車輛的明火撲滅。
裴含莺站在一邊,看着消防員奮力要将車裏的人員救出來,她站在遠處幾次想要沖上前去,但最後都被左右兩邊的人死死拉住了。
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掙開左右兩邊的桎梏。
到最後,她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
只能消停了下來。
她緊緊盯着車窗,試圖從車窗裏看出裏面的人此時的狀态。
但一切都只是徒勞,她看不清、看不到。
裴含莺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砸,眼前的一切都被模糊成為一片看不清的暈影。巨大惶恐從心底湧了上來,将她的全身都包裹住。
她難以擺脫這樣絕望的情緒。
最後無助呢喃道:
“寧頌……寧頌……別、別死……”
一邊上了些年紀的婦女用手帕給她擦眼淚,用低沉的聲音安慰道:
“別擔心,一定會沒事的。”
“裏面是你很重要的家人嗎?”
裴含莺壓抑的嗚咽從喉間溢出,說出來的話帶着濃重的哭腔,幾乎語不成句:
“不是……是、是……我很重要的人。”
婦女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一定會沒事的。”
她這句話說完沒多久,盯着不遠處的狀況,忽然高聲對裴含莺道:
“人救出來了!”
裴含莺胡亂擦乾了眼淚,看清了被抱着從車裏出來的人。
她瞬間甩開了兩邊的手,沒有了絲毫形象,跨過了警戒線,大步地跑向寧頌所在的方向。
看着寧頌被放在擔架上,她不顧別人阻攔,也沖到了救護車上。
見有醫護人員想要将她拉下去,裴含莺指着自己頭上的傷口祈求:
“我也受傷了,求求你們讓我也上來好不好?”
聽她說了這話,幾個醫護人員互相對視一眼,最後什麽話都沒有說。
裴含莺幾步跨到寧頌躺着的擔架上,看着她被鮮血染紅的臉和衣服,心變得皺皺巴巴像是被擰成了一團,身體軟倒下來,一下跪在了擔架邊。
血。
好多血。
寧頌全身上下都是血。
她整個人都被染成了鮮紅色,身體卻薄得像是紙片。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黑白無常,輕易就能将她的魂勾走。
裴含莺看清了眼前的境況,剛止住沒有多久的眼淚倏然又落了下來,死死咬住下唇,嘴裏漫開了濃濃的鐵鏽味,這才止住了喉間的嗚咽。
但看着躺在擔架上生死未知,身體幾乎沒有任何起伏的人,裴含莺內心的恐慌無邊無際漫開,她顫抖着手,輕輕将手指放在了寧頌鼻前。
屏住呼吸幾秒,終于感受到了一點微弱的氣息。
一邊的醫護人員一邊給寧頌紮針輸液,維持她現在的生命體征,一邊用極快的語速道:
“現在還活着,要送進醫院裏檢查後做個手術看最後結果。”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裴含莺收回手,可是聽着醫生的後半句話,還是有些笑不出來。
她的眼睛掃過了寧頌的下身,忽然發現在裙擺下的一雙裹着絲襪的腿此時已經變了形。
她喉嚨發緊,顫抖着聲音問:“她的腿怎麽了?”
醫護人員也大概看了眼,用習以為常的語氣道:
“應該是粉碎性骨折。”
“現在你先別着急,你和患者認識的話,和她說說話,看她是不是完全失去了意識。”
裴含莺應下。
她摸了一把眼淚,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想要抓住寧頌的手,但發現她的手上也有部分灼傷。
傷痕格外恐怖。
全身上下幾乎都沒有一塊好皮肉。
剛才壓下去的淚意在一瞬間又快要泛濫。
裴含莺死死掐着手心,忍住了哽咽,放柔了聲音和寧頌說話。
“寧頌。”
“寧頌,你現在能聽見我說話嗎?”
“你還有意識的話,就睜開眼睛好不好?”
“別不說話,我求你了。”
“你怎麽會跟在我身後呢?”
“對不起……寧頌……你、你說一句話,我求你說一句話好不好?”
裴含莺抓着擔架的一邊,眼前又模糊了下來。
她不受控制地開始做出假設,如果她今天早上能答應和寧頌見一面的話,她們出發的時間延遲,是不是就不會碰上那輛失控的貨車了?
如果答應寧頌就好了。
可她為什麽要拒絕呢?
為了她可笑的面子和許過的再也不會見寧頌、再也不會和寧頌有任何交集的承諾嗎?
因為她的恨,因為她那些耿耿于懷的在意。
可是,在此時此刻,她才發現,所有的愛恨,在生死面前都顯得太渺小了。
她此時不再去恨寧頌,不去想她對自己做的那些錯事。
唯一想的事,她不想讓寧頌死。
她想要寧頌活着。
裴含莺弓着背,整張臉埋進雙手中,身體發抖。
幾乎泣不成聲。
她哽咽道:“寧頌……”
“對不起寧頌……對不起。”
幾句話被她翻來覆去颠倒地說。
一道微弱得幾乎呓語的聲音被送到了她的耳邊。
“莺莺……”
裴含莺有一瞬間懷疑是自己幻聽。
下一刻,她立刻将臉上的淚水抹乾淨。
她看向寧頌。
原本奄奄一息躺在擔架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眼皮上的鮮血淌進了眼裏,只能隐約看清藏于濃郁血色下的一抹碧色。
似乎是有些難受,寧頌眨了眨眼睛。
裴含莺看着她,眼裏的淚冒出來,又強忍着憋下去,只能在眼眶裏轉動。
“寧頌……”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寧頌看着她的眼淚,想要擡起手,替她将眼淚擦乾淨。
但是全身上下都疼得不像話,只是輕輕地呼吸都帶動着身體每一處的器官發出慘烈的哀嚎。
灼燒感、撕裂感不斷,四肢似乎都被人拿着鐵錘正在敲打。
她的耳鳴反應又來了,世界在面前都變得眩暈起來。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有些艱難地開口道:“莺莺……別、哭。”
不過是幾個字的功夫,說出來後,幾乎費勁了全部力氣。
接近窒息的感受越來越濃烈,她有些疲憊,緩緩閉上了眼睛。
只剩下清淺到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
裴含莺好怕。
怕她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無聲無息就沒有了氣息。
她的膝蓋跪得生疼,此時卻沒有任何察覺,只是放低了姿态求寧頌。
“先別睡好不好?先到醫院。”
“寧頌,寧頌,你睜開眼睛。”
“我……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