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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自由鳥:“你還想見我嗎?
裴含莺不知道她在手術室裏所說的話到底能不能将寧頌的求生意識喚醒,但在離開手術室之前,她一直在對着寧頌重複這幾句話。
說到最後,哽咽變得越來越難忍。
裴含莺嗅到手術室裏濃重的血腥味,大腦裏的恐慌越來越嚴重。
直到終于聽到醫生說寧頌驟停的心跳開始恢複跳動,裴含莺的眼淚徹底控制不住了。
重重地砸落了下來。
她的手按着胸口的位置,壓抑着過快的心跳,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謝謝。”
“……謝謝。”裴含莺的聲音壓得很低,裏面的嗚咽完全都藏不住。
不知道是在謝醫生還是寧頌。
亦或是在感謝,寧頌被挽回的那半條命。
她出了手術室的時候,還在用紙巾擦眼淚。
用過的紙巾被揉得皺皺巴巴攥在手心,裴含莺的眼淚還在往外溢。
在得知後半場寧頌的手術成功率大大提升之後,裴含莺又開始重新變得有些恨寧頌了。
都是寧頌,讓她變得和以前的裴含莺完全不一樣。
她不愛哭,但因為寧頌,只是今天短短一天,她掉的眼淚比這輩子掉的眼淚加起來還要多。
而且細細數起來,她每次掉眼淚幾乎都是因為寧頌。
混蛋。
寧頌就是個徹徹底底的混蛋。
裴含莺捂着眼睛,整個人蜷在凳子上,又兀自哭了好久。
眼睛變得又酸又澀,腫得不像話。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流逝,從寧頌被推進手術室,到她真正脫離危險,被推出來的時候,中間整整過了十四個小時。
醫生出來的時候,額頭滿是細汗。
醫生向裴含莺說明寧頌現在具體的情況。
“病人的手術很成功,下肢粉碎性骨折,現在已經複位、植入了鋼板,胸腹器髒的縫合清理、燒傷清創都已經完成了,後期的植皮手術要在患者清醒之後再進行。”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看患者現在能不能度過這兩天的危險期醒過來,如果能清醒的話,好好照顧着,脫離危險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裴含莺點頭。
聽着醫生的話,原本輕松了些的心又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原本以為做完了手術就萬無一失了。
但是現在一聽,能不能清醒還是個問題。
還有後續的養護。
這麽嚴重的傷……
裴含莺小心翼翼詢問:“她目前的傷勢會留下什麽後遺症嗎?有沒有可能以後的行動受到影響?”
裴含莺問完了這句話就死死咬住了唇。
齒尖将唇內側的嫩肉扣緊,都溢出了鮮血,還是不肯放開。
她很怕,自己一松開,會在醫生的面前掉下眼淚。
醫生抹了把頭上的細汗,回答得很官方:
“看後期的養護,如果休息和養護盡心,正常功能都不會受到影響,也不會殘疾。”
說話期間,寧頌被其他的醫生推着出了手術室。
裴含莺看到了她的身影之後,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了寧頌的身上,再也看不進去其他。
她剛想要跟上去,但是很快又被醫生按住了身體。
醫生攔住她:“女士,病人會被推回重症監護室,您不能進去,所以還請別着急,還有些細則需要和您确定一下。”
裴含莺這才停下了身體,認真聽着醫生說了一大堆的注意細則。
醫生足足說了五分鐘,裴含莺聽完之後要去找寧頌,但又被醫生溫柔攔下。
“女士,您額頭上的傷口又往外溢血了,讓護士幫您處理一下。”
裴含莺對着透明的玻璃門看了一眼,額頭上的紗布中心被暈染成了深色。
她感激地對醫生道了聲謝,跟着護士又去處理了傷口,這才去了寧頌所在的重症監護室的門口。
她不能進去,只能隔着玻璃遠遠地觀看,看着寧頌單薄的身體将醫院的被子頂起一點微弱的弧度。
明明手術都已經成功了。
但她的臉上還是看不出一點生氣。
裴含莺的手輕輕落在了玻璃窗上,最後對着玻璃上映出的寧頌的臉輕輕點了點。
她輕聲道:“快好起來。”
裴含莺在監護室外的椅子上過了一夜,她沒睡,只是睜着眼睛,一旦閉上眼,車禍的畫面就會出現在眼前。
這一躍成為了裴含莺這輩子最不想做的一場噩夢。
她甚至想,為什麽撞上貨車的不是她。
為什麽受重傷的不是她。
如果是她的話,她就不用現在變得這麽痛苦了。
真奇怪,裴含莺這麽惜命的人,在死裏逃生之後感受到的居然不是慶幸,而是恨。
恨身負重傷的人不是她,恨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她。
天亮了,寧頌都還沒有醒過來。
裴含莺不知道她到底想要睡多久。
又站了一個白天和晚上,寧頌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沉睡的白雪公主,沒有一點要清醒過來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來,在高中話劇表演上,寧頌飾演的角色就是白雪公主。
那個時候,寧頌就開始喜歡她了。
現在,寧頌還對自己念念不忘。
為了她,要把命丢掉。
裴含莺不知道到底要多喜歡一個人才願意為對方做到這種地步。
可這對她來說,又确确實實地是一種負擔。
這樣的喜歡太沉重了。
裴含莺不喜歡。
或者,換一句話說,她不知道應該怎麽回應。
她在醫院裏熬了兩天,已經有些不舒服了,所以聯系了元意,包了她來F國的機票費用,讓她請假來F國一趟。
她又守了半天,其實寧頌的情況并不算好,肺部有些發炎,還沒有醒過來就又開始了高燒。
無論是醫生還是貼身照顧的護士,都說寧頌清醒的概率很低。
或許會挺不過一周了。
裴含莺不相信。
怎麽可能會醒不過來呢,明明手術那麽成功,只要她睜開眼睛就好了。
怎麽會醒不過來。
都說,禍害遺留千年。
寧頌這麽壞的人,怎麽可能才二十七歲就沒了。
裴含莺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用目光一點一點描繪着寧頌的輪廓。
她這幾天的眼淚真的掉了很多,實在是控制不住。
每次一看到寧頌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她都止不住地想哭。
她好多次都想要沖進監護室裏,晃着寧頌的身體,讓她醒過來。
裴含莺不允許寧頌死。
可是她的雙腿最終還是被釘死在監護室門外的那一小塊地方。
像是一塊石頭,站在同一處,久久不變。
最後,她流下眼淚,有些無力地哀求着寧頌:
“別死。”
“寧頌……我不想你死。”
“別死,好不好?”
她的額頭抵在那一小片玻璃上,眼淚落在玻璃上,因為重力下滑,一點一點淌下,拖拽出好幾條長長的淚痕。
像是幾條快要乾涸的河道。
她不知道喃喃了多少遍“別死”。
喉嚨壓得像是徹底失序、壞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願望被上天聽到了。
在醫生給裴含莺下病危通知書後的第二個小時。
病床上,寧頌手很輕地動了動。
裴含莺捏着手上的病危通知書,依舊站在門後,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她沒有注意到寧頌的細微反應。
只是在十幾分鐘後,床上原本奄奄一息的人的眼睫晃晃悠悠地顫。
裴含莺有一瞬間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下一秒,那雙眸子徹底睜開。
空茫地盯着前方。
裴含莺的眼睛瞬間瞪大。
她捂着嘴,竭力控制住,要從破敗的喉嚨裏溢出來的聲音。
很快,負責寧頌的醫生和護士全都聚在了一起,為寧頌做清醒後的檢查。
看着重症監護室裏的醫護人員,裴含莺終于忍不住了,跌坐在地上,捂着嘴,抑聲崩潰大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件外套。
裴含莺被抱住,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莺莺,我來了。”
她一擡頭,看見了寧頌因為路程略顯疲态的臉,最終抱住了她,埋在她的身前就繼續哽咽抽泣。
元意知道她難過擔憂,将她抱得很緊,一邊輕聲安撫:“別怕,我來了。”
安慰了好一會兒,檢查也做得差不多。
等到醫生出來的時候,對此時已經整理好儀容的裴含莺和元意道:“現在病人的情緒并不穩定,你們可以先進去一位家屬安慰。”
她看向了裴含莺,問她:“你要進去安撫你的妻子嗎?”
裴含莺沒有解釋。
她紅着眼睛點頭。
在換上了隔離衣,簡單消毒過後,裴含莺隔了三天,又久違地近距離地見到了寧頌。
寧頌聽見了動靜,很輕地轉過了頭,即使來人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她也在瞬間認出來了,這是裴含莺。
她張了張蒼白乾裂的唇,卻發不出什麽聲音。
只是眼角有些濕潤。
裴含莺給她擦了擦眼淚,輕聲道:“別哭。”
“寧頌,我只想和你說兩句話。”
“第一,你的財産我不要,你自己打理。”
寧頌的眼睛輕輕一眨,晶瑩的淚又從眼角擠出,一點一點流淌過臉頰。
哭得無聲無息。
裴含莺耐心替她擦淚,繼續道:
“第二,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地活着。”
“一定要。”
說完後,她仔仔細細幫寧頌将臉上的濕意一一擦拭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