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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不再哭了,便站起身,轉身出了監護室。
關上門後,她後背抵着冰冷的牆壁,仰頭看着虛空,大口地喘着氣,胸口劇烈起伏。
元意的關心,她也沒有任何回應。
過了一會兒後,她緩了過來,對元意道:
“這段時間麻煩你了,你把卡號給我,我把費用轉給你。”
她和元意說好,寧頌清醒過後,她就離開。
元意負責照顧寧頌,元意本身就是學醫的,在照顧病人這方面也更有經驗,更別說她還是寧頌為數不多的朋友。
聞言,元意搖頭:“我們之間談什麽錢,我照顧頌頌也是應該的。”
裴含莺堅持:“就是親姐妹也明算賬,更別說,是我把寧頌托付給你,五倍的工資,我會打你卡上,你不要推拒。”
“元意,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她嘆了一口氣,指了指自己頭上還包着的紗布。
元意瞬間沒有再說什麽了:“那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頌頌這邊的情況,到時候我和你微信上說……對了,我之後在她面前提你嗎?”
裴含莺搖頭。
“不提。”
她轉過身,對着元意的方向揮了揮手。
“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照顧了,我回去了,下次見。”
看着裴含莺離開的背影,元意又看了看監護室裏躺着的人,最後無奈搖了搖頭。
兩個人都這麽在意,也不知道現在是還在鬧什麽別扭。
裴含莺回家後,沒有休息,一頭紮進了琴房,将這段時間的心路歷程都寫了下來。
最後創作成了自己最滿意的一首主打曲《Vivrefaceàort》(《向死而生》)。
次月,Rosalie的新唱片《Vivrefaceàort》橫空出世,同名鋼琴曲《Vivrefaceàort》引爆全球。
而同月,寧頌在元意的協助下轉院,回到了華國,在華國的醫院修養。
經此一別,裴含莺和寧頌再也沒有見過面,也沒有了任何聯系。
裴含莺像是絲毫沒有被這一場意外影響,新發行的唱片越過老師Aurélie,一躍成為全球唱片銷量最高的鋼琴家,徹底坐實了天才鋼琴家的頭銜。
前半年在各國宣發,後半年裴含莺又開始了全球巡演。
半年的時間,走過了五十多個國家,場場演奏會都座無虛席。
不少粉絲都是被她的作品一手帶入圈。
她大紅大紫,成為了市面上最具商業價值的鋼琴家,随意一個代言就能賣斷貨。
但她仍舊不怎麽回國。
明明國籍還在國內,卻像是生了顆浪子心,在不同的國家之間周旋。
她很少再聽見和寧頌有關的消息。
寧頌褪去了商界新貴的頭銜後,再也沒有了多少媒體的關注。
徹底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所以,也不再有新聞被推到裴含莺的面前。
親朋好友也不再談論她。
元意只在寧頌康複那一段時間經常給她發寧頌的恢複狀态,等到寧頌恢複之後,裴含莺便阻止了她繼續給自己發寧頌有關消息的行為。
裴含莺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并不想知道太多,只要知道寧頌已經徹底恢複好了就好。
她最後一場巡演是定在F國,大軸曲目是今年備受稱贊的《Vivrefaceàort》。
一晃好幾個月過去,一轉眼,又到了新春。
今天的日子算着是國內的除夕。
裴含莺的曲子彈到了最後一段,琴音從壓抑轉為輕快,最後一點一點趨于平淡,琴音結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特殊節日的影響,她對着話筒輕輕開口。
“Jedédiecettesonàpersonnepsiportantepouroi,enespérantquellesoitensécurité,joyeeetsanssoucis.”
說完後,她站起身,壓下裙擺,對着觀衆席輕輕鞠躬。
下臺後,Margot照常坐在她的休息室,給她送上一束鮮紅的玫瑰花。
“恭喜你,巡演圓滿結束。”
她的身邊還坐着衛潋,衛潋抱住了她,笑眯眯誇她:“今天的狀态真不錯。”
“不過你說的最重要的人是誰啊?難道裴阿姨今天過來聽演奏會了?”
裴含莺的面色如常,将她推開後坐在梳妝臺前,道:“和你又沒關系。”
衛潋啧了一聲,她對Margot告狀:“你看她!”
Margot拍她肩膀:“先忍忍,這是我們公司的搖錢樹,等她不賺錢的時候,再幫你報仇。”
兩人的算盤都快要打到自己的臉上了。
裴含莺翻了個白眼。
工作人員來幫她卸妝的時候,Margot看了眼工作信息,對裴含莺道:
“晚點有慶功宴,在Tableétoilée,你去不去?”
裴含莺回去也沒有什麽事。
所以只是略微一沉思,便點了點頭。
“去。”
卸妝、換了身常服後套上了大衣,戴上口罩,跟在Margot她們後面,和她們一起離開。
今天的慶功宴參加的人不少,但是訂了一大一小兩個包間,小包間只有和裴含莺相熟的幾個上層和工作人員在,喝了點酒後,裴含莺的臉頰微微泛起熱度,她将身上的大衣脫了,沒再碰酒,捧着果汁小口小口地喝着,小孩兒似的。
衛潋坐在她身邊,瞧着她一如既往的小孩樣兒,覺得有些好笑。
她給Margot喂了一口牛排,一轉頭就抓包了裴含莺望向她們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覺得有些奇怪。
好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裴含莺眼底的那抹情緒是什麽。
好像是在羨慕。
是在羨慕她和Margot嗎?
衛潋湊到她的身邊,用中文和她小聲說話:
“什麽時候談戀愛啊?難不成你要一直單着?”
裴含莺聽着她的話搖頭。
她吃了一口沙拉,小聲拒絕:“還不想談戀愛。”
衛潋不信。
不想談戀愛能對着她和Margot露出那種眼神?
她只是想了想,很快想明白了。
她又問:“你是不是還想着寧頌啊?”
“要是實在喜歡的話,就去見她好了。”
“畢竟你現在還喜歡她,萬一她以後就不喜歡你了呢?”
衛潋只是随口說一句,裴含莺聽着卻皺起了眉。
她有些不高興。
但又不想顯得太在意,在壓下心頭那點不悅的感受後,她故作淡然:
“我又不是你說的那樣。”
“更何況,她有喜歡的人也好,沒有也好,我也不能攔着她,和我沒有關系。”
衛潋狐疑看她一眼。
見她面色平淡,沒有任何不對勁,讪讪摸了摸鼻尖。
“好吧。”
“只是談戀愛确實還挺有意思的,也沒有你想象的風險那麽大,我和明珠的感情就挺穩定的。”
裴含莺用公用餐具給她叉了一片鵝肝。
她微笑:“吃你的吧。”
知道自己有點像是催婚的長輩,衛潋沒再多說什麽。
“你也多吃點。”
裴含莺吃到後面,又喝了兩杯酒,等到慶功宴結束的時候,已經有些醉了。
被衛潋她們送到了小區門口,她鬧着要下車。
“好熱,我要走回去。”
裴含莺的手按着車門,一雙濕漉漉的眸子看着前面的兩個人。
她實在是鬧騰。
衛潋和Margot對視一眼,問她:“1+2=5嗎?”
裴含莺擰眉:“衛潋你是不是智障?等于三!”
衛潋示意Margot解開車鎖,“行,下去吧,你回家記得發消息報平安。”
裴含莺應了一聲,下了車,踩着落在地上的樹葉,一蹦一跳往自己所住的公寓樓下走。
今天晚上剛下過一場雨,現在地上濕漉漉的,呼吸間,青草味往鼻尖蹿。
裴含莺現在有點喜歡雨天。
或許是因為習慣,又或許是因為其他的。
此時踩着一點被路燈照得投落的影子,認真專注得像個小孩。
快要到小區樓下的時候,她面前瘦瘦長長的影子卻忽然多了一條。
裴含莺若有所覺地擡起頭。
看清了不遠處站着的人。
是個清瘦又漂亮的女人。
裹着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脖子也系上了灰色的針織圍巾,黑卷長發披散在肩膀,長度是到腰上一點的位置,全身都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瑩白的臉。
嵌在面頰上那雙眼睛深邃幽綠,像貓。
裴含莺徹底愣在了原地。
還是對面的人看着她,最先開口,聲音清淺柔和:
“莺莺,好久不見。”
她彎了彎眼睛,笑盈盈的溫柔模樣。
眼眶卻在一瞬間紅了。
她道:“我有聽你的話,好好休息、好好康複、好好照顧自己。”
“吃藥、打針、鍛煉,去看心理醫生……這些我都做了。”
“我現在還活着——”
“你想見我嗎?”
裴含莺的眼皮在一瞬間也變得滾燙。
她死死盯着寧頌的身影,竭力從喉間擠出幾個生澀的字眼。
“不想。”
寧頌聞言,眼底的光亮在一瞬間黯淡了下來。
她抿了抿唇,低聲道:“對不起。”
她不應該來擅自打擾裴含莺的生活。
狼狽丢下三個字後,寧頌擡腿,往前幾步,和裴含莺錯開想要離開。
只是在和對方擦身過後,衣服忽然被拽住。
她回頭。
裴含莺放開了拽住她衣服的手。
她展開雙臂,對着寧頌,眼眶濕紅,聲音很軟,聽着像是委屈的模樣:
“寧頌。”
“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