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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含莺幾步上前,又把她抱住,送到了餐桌前。
寧頌被放在椅子上的時候,臉頰微微泛紅。
她看着裴含莺輕聲道:“莺莺,我沒有這麽脆弱的。”
“我可以自己走。”
裴含莺有些懷疑地掃了眼她的細胳膊細腿。
是沒有前年那會兒瘦了。
但是也沒胖多少。
她還是瘦瘦長長的一條,全身上下不見什麽肉。
裴含莺将一小碗餃子推到她面前:“抱都抱了,你快吃。”
寧頌點頭,吃飯前,先給她盛了碗湯。
她叮囑:“莺莺,你先喝點湯,不然怕明天早上起來頭疼。”
裴含莺應下,打開了電視機。
播放到央視,春晚正在播放的是相聲。
電視打開後,公寓裏冷寂的氛圍被打散。
只是屋內兩人的心思并不在電視上。
裴含莺喝完了一碗番茄牛腩湯,胃裏發暖。
她咬了一口餃子,又擡眼看向對面坐着的寧頌。
女人垂眸,正在小口地吃着餃子,粉色的唇瓣被湯汁浸得柔軟濕潤。
裴含莺注意到,她挽起的袖口處隐約露出一點皺巴巴的灼燒過的痕跡。
這樣的痕跡,在布料之下肯定隐藏得更多。
裴含莺看着,又慢慢垂下了眼,忽然有些失去胃口。
寧頌很愛漂亮,她知道。
現在變成這樣,都是因為那場車禍。
出車禍,則是為了保護她。
裴含莺強迫自己将碗裏剩下的幾個餃子吃完。
再擡頭的時候,寧頌吃飽了,正撐着臉,認真地看着她,眉眼是漂亮柔軟的笑意。
寧頌現在也變得柔軟了很多,以前的棱角像是一點一點被磨平,只留下柔和的一面。
裴含莺被她看着,也彎了彎眼。
“怎麽又在看我?”她問。
寧頌卻只是搖了搖頭,不說話。
她只是覺得,莺莺吃餃子的時候好認真,看着她這麽認真的模樣,寧頌莫名就生出了幾分幸福。
想給莺莺做一輩子的飯。
可莺莺不一定願意。
想到這一點,寧頌的眉眼又添了幾分黯然。
她輕輕地抓着自己的手腕,挪開視線,看向窗外。
現在都已經過了淩晨十二點,窗外的煙花隐約能看到,大概是唐人街那一帶放的。
寧頌站起身,走到玄關處,在挂着的羽絨服口袋裏摸索,最終找到了一個小盒子。
她遞到了裴含莺的面前。
裴含莺看着多出來的小盒子有些疑惑。
寧頌娓娓開口:“這是給莺莺的新年禮物,希望莺莺可以收下。”
裴含莺看着面前紫檀木的木盒子,輕輕摸了摸。
“好,謝謝。”
寧頌見她願意收下,松了一口氣。
她露出一點輕松的笑意,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端端正正看着電視。
裴含莺坐在另外一邊,盯着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
兩人沒說什麽話。
逐漸地,寧頌覺得有些不自在。
她悄悄擡頭看裴含莺,裴含莺都像是在忙,盯着手機眼睛都沒有挪開一次。
寧頌不确定她是不是有約,還是自己的存在打擾了她。
即使想要和裴含莺待在一起的時間能長一點、再長一點,但她又不想裴含莺太過為難。
手輕輕地壓在膝蓋的位置,過了一會兒後,寧頌小聲叫裴含莺:
“莺莺。”
裴含莺聽到聲音立刻擡頭。
“嗯?怎麽了?”
寧頌同她對視,唇角牽起一點弧度。
她解釋:“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是不是要休息了?我不打擾你休息了,就先走了。”
裴含莺歪頭,沒有說話,只是有些奇怪地看了寧頌一眼。
寧頌被她看着,不知道怎麽了。
她遲疑一會兒後,問:“怎麽了?”
裴含莺放下手機。
“原來你今天不是要在我家休息嗎?我還以為……”
她還沒說完,寧頌聽着前半句話,眼裏閃過一絲欣喜。
寧頌小心翼翼詢問:“可以嗎?”
裴含莺看着她,點頭。
若無其事回答:“可以啊。”
“是不是困了?”
她看寧頌的眼睛有些紅。
寧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體往靠背上縮,抱住懷裏的抱枕,輕輕攏了攏。
“有一點困了。”
她的身體不好,需要的睡眠時間很多,平日裏早九十點的時候早就睡了。
現在電子時鐘顯示的時間都快要到淩晨兩點了。
裴含莺點了點頭。
“我先給你找一套睡衣,你去我房間洗個澡,我幫你收拾一下側卧。”
說着,她站起身,正要回房間,有些猶豫看了寧頌一眼,問:
“要我抱你嗎?”
寧頌現在完全有力氣自己走回房間裏去。
但是仰頭看着裴含莺眼中流露出的對自己的關切,心尖一燙。
像是鬼迷心竅。
她對着裴含莺輕輕點頭,說話的聲音嬌軟:
“要抱。”
等到再次被裴含莺抱起來的時候,她的額頭抵着裴含莺的肩膀,貓兒似的,輕輕地蹭了蹭。
動作間有幾分眷戀。
裴含莺注意到了她的動作,也沒有在意。
将她抱到房間,找了套乾淨的衣服後,給她放水。
“待會兒不要鎖門,洗澡的時候小心一點,別摔了。”
裴含莺覺得面前的人像個瓷娃娃,不敢讓她磕碰到。
聽着對方細細的叮囑,寧頌抿唇輕笑。
她眉眼彎起:“好,謝謝莺莺。”
她洗澡,裴含莺去客房收拾。
其實也不算是收拾,客房裏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住人,但還是被打掃得很乾淨。
被褥和被子都在箱子裏放着,拿出來攤開就好。
她将被子扯平,又找出洗漱用品,在客房放好,回房間找了套家居服放在床頭,這才停了下來。
裴含莺回到房間,聽着衛生間傳來的水聲,撐着臉頰看着窗外。
她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麽描述自己的心理。
高興?雀躍?興奮?
亦或是都有。
寧頌來找她其實是意料之外,但也沒讓她特別驚訝。
或許裴含莺早就知道,寧頌一定會來找她。
寧頌一定還會繼續喜歡她,哪怕她們這麽長的時間都沒有任何聯系。
所以她有些有恃無恐。
或許是因為心态發生了轉變。
又或許是寧頌也發生了轉變。
一想到寧頌還喜歡她,沒有以前的抗拒、嫌惡,裴含莺此時慢慢品味自己的心,只覺得雀躍。
她低頭,捏了捏自己的手。
好吧,她也喜歡寧頌。
裴含莺打開了寧頌送給她的禮物,昂貴的小盒子裏擺的東西看起來很樸素。
是一個紅色的護身符。
上面繡着一只銜枝的鳥。
對她們來說,平安确實是再重要不過的東西。
寧頌希望她平安。
她也希望寧頌健康。
她小心将平安符取出來,壓在了枕頭下。
等到寧頌洗完澡出來,裴含莺看着她的濕發,讓她坐下,幫她吹頭發。
她白皙的臉頰洗過澡之後被浴室裏的水汽蒸得紅撲撲的。
像是草莓餡的超薄糯米麻糍。
裴含莺覺得有些可愛。
幫她把頭發吹乾之後,沒忍住,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果然是軟的。
如果能摸到雲,大概是和捏寧頌臉頰一樣的手感。
寧頌被她輕捏一下,有些茫然地仰頭看着她。
裴含莺裝作自己什麽都沒做的模樣,她低頭,問:“看我乾什麽?”
寧頌被她眼底的笑意看得頭腦發暈。
她暈暈乎乎地搖頭。
裴含莺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快起來,不是困了嗎?回房間睡覺了。”
寧頌站起身,身體本能聽着她的話往外走。
裴含莺怕她摔着,跟在她身後的位置,和她一起進了客房。
看着寧頌鑽進被窩。
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小臉的模樣。
她問:“現在失眠的症狀還嚴重嗎?”
寧頌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搖頭。
她輕聲道:“沒有以前嚴重了。”
最主要還是因為她的身體太差了,車禍後那段時間,身體機能強迫身體沉睡,後來時間長了,就變成了習慣。
有時候中途會醒很多次,但也比幾天都睡不着好了太多。
她輕輕眨眼,對裴含莺道:“莺莺晚安。”
裴含莺:“晚安。”
她看着寧頌閉上的眼睫,原本是想要出去的。
此時,忽然生出了想親她一下的沖動。
像個登徒子。
內心掙紮一兩秒過後。
她還是臣服于自己的欲望。
彎腰,唇瓣輕輕印在了寧頌的額心。
她再次輕聲道:“晚安,寧小貓。”
說完後,房間裏的燈應聲而關。
裴含莺出門,關上客房門。
徒留寧頌一個人倏然睜開了眼睛。
伸出手捂住了剛才被親過的額頭。
她摸索着床頭,又再次按開了房間內的燈。
手指抵着剛才被裴含莺親過的地方,寧頌抓起枕頭想揉,一低頭又發現了枕頭下的鼓鼓囊囊的紅包。
她頓了頓。
眼眶泛起一點紅。
伸出手拿過紅包,在兔子封面的紅包背後,寫了“歲歲平安”四個字。
紅包裏塞的錢對她們來說都不多,但重在心意。寧頌數了數,一共六千六百六十六。
她數完之後,又有些想掉眼淚。
寧頌很多年沒有收過紅包。
除了裴家人和裴含莺,再也沒有人會在她的枕頭下塞壓歲錢。
用厚厚的紅包留住她薄薄的命。
裴含莺今天抱她、親她、叫她寧小貓,還給她留壓歲錢。
她到底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