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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事情办这么漂亮,她在这方面确实很有能力。
杜构此时提出疑问:“按你所说,他们需要出钱按照我们的规划建立商铺,帮助完善商业街。他们首先便是出钱的一方,本身就有风险,而地还在我们手中,他们更是没有保证。”
“加上我们还得收取商税,他们真的愿意投钱吗?”
言下之意就是富商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亏本买卖?
许怜月不急不缓地解释说:“因为现在去图书馆附近开商铺就是在拿麻袋装钱,图书馆的位置本就处于两街交汇,人流相当大,陈大人更是在上任之后有意将人往那边引。”
“例如你们去年拿出来卖的蜂窝煤商铺,价格低廉的白蜡商铺、棉衣商铺等等,加上科举使图书馆吸引来的众多学子,这段时间那边的商铺简直赚疯了。”
“对于唯利是图的商人来说,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吃点亏无非是赚的多跟赚的少的问题,总比没得赚要好。”
杜构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既然如此,咱们来谈谈商税的事。”李君道平静道:“赚钱不是我们最主要的目的,从一开始我们来到蓝田县,就是为了替新法铺路。”
“我们的一切布局,都要以实行新政策为出发点。”
“至于商税怎么收取,收多少,我们得按照蓝田县各大商贩的情况来决定,所以你们接下来得调查这方面的情况。”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好,商税的事放一边!”李君道立刻提起另外一件事,“接下来是有关田地方面,一步步实行摊丁入亩的雏形。”
“有关情况,昨天你们应该清楚了,现在来说说咱们第一步该怎么做?”
在场众人一听这话,当即振奋了起来,除了杜构这个了解摊丁入亩雏形情况的人,其余人一个个激动无比。
摊丁入亩啊!虽然风险极高,而且只是雏形,但如果能做成,天下百姓就有福了,最起码也可以大大缓解土地兼并的问题。
“我认为该彻查田地!”房遗直断言道:“蓝田县临近长安,是好事,也是坏事。长安是世家大族的根基所在,周边大量田地早已被他们通过各种手段隐匿、兼并。”
“现在县衙账册上登记的那些,绝对不是蓝田县的全部田地,甚至有没有六成都不好说。”
“如果连家里有多少田地都不知道,谈何实行摊丁入亩雏形?”
杜构:“附议!”
“思路是对的。”李君道肯定了房遗直的想法,随即抛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但具体该怎么查?我们从哪里入手?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敲门,问‘你家藏了多少地’吧?”
“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撕开缺口的突破口。”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陷入沉思。这第一步,确实最难。
让人意外的是,许怜月突然提议道:“明着来肯定不行,必然会打草惊蛇,引来拼死抵抗。”
“但我们或许可以从‘人’入手。”
“哦?仔细说说?”李君道来了兴趣,表情郑重,身体微微前倾,没有因为许怜月是女子而小看她,给予了出策者应有的尊重。
“世家大族兼并土地,最终总要找人耕种,那些依附于他们的佃户、部曲,就是知情人。”许怜月分析道,“我们可以借由整顿户籍、核查人口的名义,暗中寻访这些实际的耕作者。”
“他们常年劳作在田间地头,哪块地是谁在种,原本属于谁,心里都有一本账,只要方法得当,许以承诺,未必不能撬开他们的嘴。”
李义府忽然开口,补充了许怜月的提议:“如果是这样的话,县衙的旧档案也不能放过。”
“历年来的田契过户、纠纷诉讼案卷,里面或许就藏着线索,一些看似寻常的自愿买卖,在时间、人物上或许能找出破绽,顺藤摸瓜。”
“很好,就这么办!”李君道是个讲究效率的人,方法符合他心中的预期,那就立即执行。
“但我得补充一下,要说最了解蓝田县的,依然是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
“我们目前的名声很好,百姓已经对我们有了很大的信任,你们不妨派人去走访一下,想必同样会有惊喜。”
见他们无异议,李君道环视一圈,眼神冷冽:“还有一件事!”
“蓝田县,是时候该清清蛀虫了!”
“……”
“斧头帮,这个名字大家熟悉吗?”
随着李君道的话出口,在场众人脸色复杂得很。
斧头帮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不谈杜构、马周这两个当初看着斧头帮被清理的人,哪怕是李义府、许怜月这些新加入的人都在专门了解蓝田县的时候,看到过斧头帮的卷宗。
可以说,这是一个在蓝田县嚣张已久的土匪窝。
而杜构、房遗直无疑了解得更多。
有关斧头帮之事,后来还闹得挺大,连当时还在养病的杜如晦都被关了一段时间。
更令人疑惑的是,此事最后竟然草草落幕,除了刚出事那段时间,后来更是提都没人提过。
可谓是戏剧无比。
李君道屈指敲了敲桌,拉回他们的思绪,“看来,斧头帮给了大家很深刻的印象,连你们都如此,那么百姓就更加了。”
“我相信斧头帮不是唯一,只是其他的地痞流氓没有形成势力罢了。自从我的到来,飞速清理斧头帮之后,这些人,或者小势力就沉寂了下去,不敢触我的霉头。”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想让蓝田县越来越好,一些蛀虫是必须清理掉的,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一部分重心要放在这上面。”
“明白了!”杜构凝重道:“我们现在人手足够,可以安排一个人专门负责此事。”
戴至德这时说:“我来吧,从前跟着我叔叔在大理寺任职过一段时间,处理这种事算是有些经验。”
“不过……其中的度怎么把握?”
“按照大唐律法来!”李君道毫不犹豫道:“一旦有违反律法之人,一切按照律法惩戒,该抓抓,该杀杀!”
“对于那些地痞流氓不必留任何情面!”
听到这话,包括杜构在内都有些胆战心惊。
他们能听得出来,李君道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的一切要按照律法来。
饶是戴至德此刻也有些沉默了。
“倘若全按律法来,或许要治罪的人数量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那又如何?”李君道无动于衷,“大唐依法治国,法律早已经很完善了。既然敢犯法,那就得做好受罚的准备。”
“我要是不狠点,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抓不起呢。”
“好!”见李君道态度坚定,戴至德也没了异议。
李君道继续说:“我得提醒你,清理的不仅仅是一些地痞流氓,那些靠吃人血馒头穿金戴银的富商、九出十三归,靠压榨百姓的地主、乡绅都包括在内!”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咱们穿上这身官服,那就得尽好自己的职责。”
“我们无法做到圣人所说的天下大同,可起码得让我们管辖下的百姓有所保障,而不是受到来自他人的压迫!”
几人齐齐点头,表示明白。
说完之后,李君道刚想让他们该干嘛干嘛,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许怜月说:“关于此事,你有什么建议吗?”
许怜月:?
说实话,她现在有点懵。
本来她就跟在场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有官位,就是个拿钱办事的。
负责的也只是买卖方面的事,关于这种官府的事她从不插话。
没想到李君道竟然还主动问上了。
许怜月沉吟片刻,道:“我认为可以用官府的名义发出告示,拿出一部分赏钱悬赏罪大恶极之人。要说谁对这些人最了解,那必定是受到压迫的百姓。”
“即使有胆小百姓不敢揭发这些人,在这么大的人数以及赏金诱惑下,想必同样不缺胆大的人。”
“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来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戴大人的繁务,更快地完成陈大人的要求。二来可以让百姓意识到我们的决心,明白我们对犯罪是零容忍。”
“如此一来,县衙名声更上一层楼,百姓今后生活也更放心,对县城的归属感增加。”
李君道眼神一动,扫视众人,“从今天开始,许怜月就是蓝田县的师爷,我希望你们平时对她尊重点,明白吗?”
一句话,让刚加入的三人心头一跳,杜构他们三人都郑重了几分,连忙点头称是。
看向许怜月的目光也没有了从前的轻视,在这一刻真正将她当成了同僚。
许怜月表面平静,实则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爷其实就是县令的幕僚,不属于常规朝廷分配的下属,需要县令自己招。
日常的职务和权力大小全看县令怎么安排,虽然没有入官僚体系,但实际上可以算县令的私人秘书,一些厉害的师爷甚至可以算得上当地县城的二把手。
许怜月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当上师爷。
一时间,她的心情颇为复杂。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苦于没什么机会接近李君道,现在倒好,李君道自己把机会送过来了。
“……”
“就按照她说的办吧,散了!”
留下一句话,李君道起身招呼许怜月一声,带着她离开了。
来到外面,许怜月不知道李君道要带自己去哪,可她实在有很多疑问。忍不住询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李君道疑惑道。
“就是……你让我当师爷……”许怜月轻咬嘴唇,实在没搞懂李君道到底有什么用意。
“怎么?你不愿意?”李君道侧头问。
“我……”
“好了,你不用说了。”李君道挥手打断她,“让你当师爷是因为你能力比较出众,而且你负责的事挺重要,你必须得有一个身份来参与县衙之事。”
“没有什么为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落空,许怜月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是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我新做出来一种商品,你跟我去县令府看看,怎么扩展制造,怎么定价,怎么出售,出售给谁由你来决定。”
李君道淡淡说着,“我觉得这东西应该挺讨那些贵人喜欢的,是我们接下来另一个重要的钱财来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谈起正事,许怜月正色起来,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被抛掉,恢复到方才在县衙的样子。
“是什么商品?”
“白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