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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看了和橙幾眼。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宗勖白帶女生過來,也是蠻稀奇的。
看樣子還是個內地人。
那張皮貼骨的素淨小臉透着青澀稚氣,微微仰着下巴和長頸,身姿明明瞧着很單薄柔弱,骨子裏卻繃着一股說不清的勁兒。
像生在牆角、迎着風也不肯倒伏的綠薄荷,清冽,帶着不肯妥協的生機。
原來宗生中意這樣的女仔。
從餐廳出來,和橙發現那輛LOVEYOU也不見。
遇到這個車牌就沒好事,之前是故意撞資助人後視鏡,剛才是資助人被潑一臉。
事情串在一起,和橙恍然,“LOVEYOU車牌,是宗德明的嗎?”
宗勖白挑眉,眼裏有欣賞:“怎麽猜的?”
和橙的情緒再次被挑起,皺眉不太愉悅,宗德明真是爛人!性.侵未成年,對宗先生又飙車又潑酒,惹宗先生不開心。
剛才潑他一臉都是輕的。
應該卑劣地詛咒他。
想到什麽,問宗勖白有沒有空,跟她去個地方,不會耽誤很長時間。
和橙要去的地方是鵝頸橋底。
家裏面奶奶信佛信神,每月初一十五焚香敬拜,求菩薩顯慈心,讓她唯一的孫女平安健康,學業有成。
和橙對于鬼神論是敬畏态度,昨天和盧琪過來,她沒拜,不太想花費一百塊求一個心安。但如果是給資助人送平安健康,打跑小人,那她還是十分願意的。
某間神婆檔口。
宗勖白筆直地靜立,身周是鼎沸的人潮聲,雜沓的腳步、混濁的低語、俗世的欲望在五花八門的紙符和不同節奏的敲打聲裏蒸騰翻滾,彙成喧嚣的洪流。
而和橙在這片鬧哄哄的俗世背景裏,安靜地跪在神像前。
雙手合十,指尖輕抵眉心,周遭的嘈雜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只有她是真實的。
宗勖白白衣白褲,在五花八門的環境裏,真有神仙下凡普渡衆生的氣韻。
他垂睨,她的腦袋。
想,她若是要榮華富貴,何必求神拜佛。
神婆讓和橙對着觀音菩薩說出願望。
她唇間的祈願,一字一句墜入虔誠裏,也闖入宗勖白耳朵。
“希望宗先生開心,希望宗先生開心,希望宗先生開心……”
宗勖白怔了怔。
未料她是這個心思。
拜完虎爺,就是打小人,神婆拿了紅色大鞋,念咒語,用力拍打在寫有宗德明名字的符上,直至符被拍爛。
和橙對于這道程序忍俊不禁,如果這樣能把小人打跑那真是太好了,看向站在一旁的宗勖白,兩個食指戳向不遠處在認真打小人的神婆。
“打爛了。”
一副陰霾全無的樣子。
坦誠又天真。
最後,神婆給和橙一個裝有九天玄女符的小紅包,保佑平安健康。
出來後,和橙轉而遞給宗勖白。
她仰着一雙清淩淩的杏眼,烏瞳非常亮,如深潭之中最明澈的那灣,太陽的折射下蕩漾碎碎的亮星,裏面盛着一個純粹的宗勖白。
他沒接,而是問:“為什麽是宗先生開心?”
“因為您已經足夠富有了啊。成年人的世界,真心實意的快樂是頂稀缺的東西。我別的給不了,只希望您能多開心一點。”
她的嗓音在熱鬧喧嚣的人聲裏格外溫煦平和,笑眼彎彎似弦月,簇起溫柔小卧蠶。
到了他這個地位,早已聽慣了各色精巧的恭維與刻意的逢迎。
可眼前這妹妹仔,既不祝他財源廣進也不盼他權柄在握。她只是仰着臉,眼裏乾乾淨淨地說我希望您開心。
像一捧雪,融化成乾淨清甜無污染的水。
他唇角勾起慵懶地笑,一字一句清晰吐出:“我現在很開心,因為你。”
“那希望您一直這樣開心。”和橙滿意地翹了翹唇角,擡手在額頭,擋了擋外頭燦爛的日光。沒深思他這句話的含義。
宗勖白高出她差不多三十公分,從這個視角垂眸看去,她的臉浸潤在陽光裏,瞳孔是清透的琥珀色,連發絲邊緣都暈着一層茸茸的光。
他用目光細細地、緩慢地丈量着她的輪廓和皮膚,周遭的鼎沸人聲漸漸淡去,耳畔只剩下緩慢堅實的,屬于自己的心跳聲。
和橙擡頭,迎上他的目光,那視線竟比當空的日光還要燙人。
她不自覺地偏開臉,想躲開那灼熱,可不過幾秒,又像被什麽牽着,緩緩地、遲疑地扭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禮貌地說:“宗先生,您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
能不能不要這樣看我。
他眉梢輕輕一挑,腦袋随之偏了偏,帶出點疑惑,似在問哪裏奇怪。
和橙瞬間難以啓齒。
她不知道宗勖白是不是也用這種眼神看別的女生,又或許他的眼神天生含情,看狗都是深情眼。
她怕自己說出來招他笑話。
可能是剛剛聊天的氛圍過于輕松愉快,她對他的恭敬稍稍減少了一大半。
嗓音細細弱弱的,“眼神不像正經人。”
宗勖白氣質青竹倚月溫其如玉,又生了一副海棠醉日的長相,看人時總像含着未散的春意,笑時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種極易讓人卸下心防又捉摸不定的好看。
和橙卻不喜歡他用這樣的目光看着自己。
勾人的,風流的,奇奇怪怪的。
像狩獵人看到獵物。
像男人看女人。
宗勖白瞧她低着頭顱,圓圓的腦袋認錯般不敢擡起,他笑意散漫,慢幽幽地問:“什麽叫不像正經人?”
是啊,什麽叫不像正經人,她說的什麽呢。
和橙想咬舌自盡,她實在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不正經已經算是腦海裏比較好聽的詞彙。
但這種詞語,也是對他人格的一種诋毀、侮辱和不尊重。
宗勖白見她不說話,一字一句進攻,“你是想說我像男狐貍精?在勾引你?對你圖謀不軌?”
和橙急忙擡頭對上他一雙探究的烏眸,否認:“我不是這個意思。”
認真解釋道:“只是您剛才那樣的眼神,我覺得很熟悉……”
腦海裏快速再次尋找措辭:“很像男朋友……”
“哦?”宗勖白輕描淡寫地打斷她,眯了眯眼,唇角勾着興味,十分平靜地判定:
“原來你是精神出軌了。”
這幾個字像刀劍紮在和橙身上,她心髒猛地一墜,再次着急否認:“我沒有。”
真是百口莫辯,越解釋越亂。她的意思是他看人的眼神像極了男朋友看女朋友,并沒有看着他精神出軌,她又怎麽敢對他産生如此肮髒的念頭。
她恨不得把他當神仙供着,不讓世俗玷污他。
“看着我的臉,覺得我像男朋友,沒有精神出軌麽?”宗勖白鼻腔裏逸出一聲極輕的哂。
“和橙,你口口聲聲要一夫一妻制,原來也是表裏不一。”
和橙突然嘴笨了,面皮一熱,舌頭像打結一樣不知怎麽反駁。
宗勖白銜着笑,繼續逗弄:“這算是我們之間的第二個秘密麽?”
第二個秘密?
和橙想起來他給她帶鹹檸七時說的話:‘那別讓他知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這話暧昧極了。
彷佛她們之間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她們清清白白,什麽也沒發生,沒有半點逾越。
“是不是。”
他故意似的,追問。
明明是很輕松的語氣,和橙卻感到專橫的壓迫感。
前方似有泥沼,等着她毫無戒備地跳進去。
日光直喇喇地曬着她,她不自在地皺眉眨眼。
而他颀長的身影在身側拉出一道沉靜的陰涼,忽而,那道陰影移動了,把她完全籠在裏面。
她淺淺的琥珀色眼瞳在陰影落下的那一刻變成灰調。
“我覺得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秘密。”和橙挺直腰板,梗着脖頸再次強調:“這不是秘密。”
她用言語把他營造出來的,看似暧昧不清的親近拆出來,讓兩人回歸原點。
宗勖白盯着這張犟氣的小臉,看起來溫和柔軟乖順,內裏清高傲氣得很,既能低眉讨巧地哄他,遇到原則問題也有小主張小脾氣。
不被他牽着走。
次次要跟他撇清關系,他心裏挺不爽。
他擡起笑,一貫的斯文得體模樣,平淡輕飄的口吻卻語出驚人:“那你剛才意/淫我,怎麽算?”
和橙被冤枉得莫名其妙。
意/淫?
她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宗勖白都不相信,立馬伸出四根手指發誓:“我對您絕對沒有任何不堪的想法,我要是有,我就拿不到港大畢……”
那兩片正快速張合的粉唇忽然被兩只溫熱指腹覆上。
是他伸手截住她的話。
他的指腹似玉,細膩且軟,輕輕壓在她唇間,溫熱的、獨屬于他的氣息從這極近的距離漫上她的唇瓣。
她還未來得及合上的細小唇縫,嘗到一點極淡的冷冽紫蘇味。
他背着光,英俊的臉浸在陰影裏,唯有一雙黑眸,沉沉的,辨不清裏頭的情緒。
和橙腦袋下意識後仰,唇便從他指腹離開,整個過程不過5秒,她卻感覺被雪風過境般凍住,抿唇充滿警惕地瞧他。
宗勖白瞧她警惕的模樣,失笑,先是用粵語緩緩地喊:“妹妹仔。”
接着又是普通話:“成年人的賬不是這樣算的。發誓算什麽?”
和橙手指捏着單肩帆布包的肩帶,牙齒磨着唇肉,粉唇被磨得泛白。
跟他相處,每說一句都要深思熟慮,不然後果就會像現在,他要是想追究就翻不了篇。
她不太敢看他的臉,看似溫柔勾人的眼睛裏卻盛着強勢壓迫,她的視線移向他的肩:“我是想證明,我真的沒有意淫您。”
“這種證明,顯得我差勁糟糕。”宗勖白輕緩地喊她的名,認真地問,“和橙,我就那麽不吸引你?”
作者有話說:
宗勖白:不要亂發誓,現在沒想法,以後會有。
宗生每天都在明晃晃勾/引,但我們橙橙把他想得太正直了,總會被他忽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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