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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那個黎嘉敏...她是不是挺缺錢的?”
露臺上的“粵語教學”之後,別墅裏的空氣似乎變得乾燥了一些。
黎嘉敏依舊起得很早。
蔣耀的脾氣依舊很臭。
但黎嘉敏發現蔣耀雖然脾氣臭,但只要不踩他的“三不原則”,他其實懶得理人。
這種被無視的自由,對寄人籬下的她來說反而是種恩賜。
周三下午,港大書店。
黎嘉敏站在收銀臺前,看着屏幕上顯示的數字,眼睫毛顫了三顫。
三本厚重的法文原版書,加上幾本必修課的教材,一共一千九百多港幣。
她摸了摸帆布包裏的錢夾,只有幾張百元面值的紙幣和一疊零錢。
在來香港之前,她把攢了很久的獎學金和兼職工資都存進了一張卡裏,但香港的物價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尤其是書。
“麻煩,這幾本先不要,幫我留着。”
她指了指其中最貴的兩本。
收銀員大姐動作麻利地把書撤下來,塞回後面的格子裏,眼神裏透着點見怪不怪的冷淡。
黎嘉敏提着裝着剩下幾本書的紙袋走出書店。
袋子的手柄有些勒手。
她找了個長椅坐下,從包裏翻出一個透明的記賬本。
3月15日,書費:840HKD。結餘:...
她在紙上算了一會兒,筆尖在“晚餐”一欄停頓了很久,最後默默劃掉,改成了“三明治”。
*
蔣耀今天心情不錯。
下午他在學校剛試了新入手的平衡拉杆,車子過彎時的細微虛位消失了。
傍晚,他開門進屋的時候,屋子裏很靜。
但有一股味道。
不是梅姨平時炖靓湯的那種醇厚香氣,而是一種寡淡的面湯味。
和之前突然出現的味兒一樣。
他換了鞋,往廚房看了一眼。
黎嘉敏背對着他,正站在島臺邊。
她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順着脖頸垂下來,竈臺上冒着一點白氣。
蔣耀走近了幾步,看見料理臺上放着一個透明的塑料盒子,裏面盛着一碗清湯寡水的面,沒肉,沒菜,甚至連個蛋都沒有,只有幾根白花花的面條和一點紅色的老乾媽辣醬。
“梅姨呢?”蔣耀拉開冰箱,拿出一罐可樂。
黎嘉敏被突然的聲音吓得肩膀縮了一下,她轉頭,眼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梅姨今天家裏有事,請假早走了。”她擡手推了推眼鏡,聲音軟軟的,“我随便煮點面。”
蔣耀靠在島臺邊,單手食指扣住拉環,“啪”的一聲,氣泡湧出來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裏很響。
他瞥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垃圾桶裏還沒收走的便利店三明治包裝袋。
“你就吃這個?”
他皺起眉,眼神裏帶着點嫌疑。
“我阿媽如果知你喺我屋企食呢啲,仲以為我虐待緊你添。”
(我媽要是知道你在我家吃這個,還以為我虐待你。)
黎嘉敏沒聽明白,但大概猜到了意思。
她把面條挑進碗裏,語氣很淡:“面條挺好的。這邊的老乾媽比內地貴一點,但味道一樣。”
懶得說更多。
她端起碗,準備回房。
“叮咚——”
門鈴響了。
“耀哥!開門啊!救命之恩,實以蟹報恩!”
(耀哥!開門!救命之恩當以蟹相報!)
宋子齊的大嗓門隔着門板都能聽見。
蔣耀走過去開門。
宋子齊風風火火地沖進來,兩只手各拎着兩個巨大的保溫袋,标志性的避風塘炒蟹,濃郁的蒜香味瞬間霸占了整個客廳。
“我老豆今日帶我去西貢,順便幫你哋打包咗。呢啲蟹正到爆,仲有呢間茶餐廳嘅乾炒牛河同凍檸茶。”
(我老豆今天帶我去西貢,順便給你們打包了。這蟹絕了,還有這家茶餐廳的乾炒牛河和凍檸茶。)
宋子齊把東西往茶幾上一攤,動作粗魯又熱鬧。
“咦?嘉敏都喺度?咁啱,一齊食啦!”
(哎?嘉敏也在啊?剛好,一起吃點兒!)
黎嘉敏站在樓梯口,手裏還端着碗冒熱氣的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