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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算你識趣。”

黎嘉敏舀起最後一勺娃娃菜的湯汁，送進嘴裏。

她閉上眼睛，感受着胃裏熨帖的溫度。

其實蔣耀和當年的她，或者說是他們現在，和當年的她和弟弟，多像啊。

這棟半山別墅是他的領地。

他習慣了孤獨和掌控。

突然塞進來一個陌生人，打破了他的作息，占用了他的空間。

他豎起全身的刺，定下“三不原則”，把那條邊界線畫得清清楚楚。

用不耐煩、冷漠、甚至惡作劇來捍衛自己的地盤。

可真當他不小心越過了線，傷到了別人，他又會慌亂得不知所措。

像一只領地被入侵、張牙舞爪的小豹子，最後發現入侵者其實沒什麽威脅，反而不情不願地把自己食盆裏的肉叼出來，扔在對方面前，還要假裝是自己不愛吃的。

黎嘉敏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雨下得大了些，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發出綿密的白噪音。

她把食盒收拾乾淨，沒有洗。

大少爺說不用洗，她就乖乖照做。明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順手扔掉就好。

如果洗得乾乾淨淨還給他，反而會戳破他那層脆弱的自尊心。

*

晚上十一點。

蔣耀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頭發，拉開卧室門準備下樓拿瓶水。

二樓客房的門縫底下，燈已經熄了。

一樓客廳靜悄悄的。

他走到餐桌前，看到木質食盒原封不動地擺在桌面上，蓋子合得嚴嚴實實。

蔣耀腳步一頓，把毛巾搭上脖子，發梢的水滴在鎖骨上。

沒吃？

他皺起眉，走過去，伸手掀開蓋子。

愣住了。

三個食盒，乾乾淨淨，連一滴湯汁都沒剩。

只有幾個用來提鮮的乾貝被挑出來，整齊地碼在邊上。

蔣耀盯着那些空盒子看了一會兒，突然低頭笑了一聲。

這幾天一直壓在心口的莫名憋悶感，奇跡般地散開了。

他重新蓋好蓋子，把食盒推到一邊。

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可樂，手指在那個貼着“嘉敏”标簽的老乾媽瓶子上輕輕彈了一下。

“算你識趣。”

他在安靜的廚房裏低聲說了一句。

這天晚上，港島的雨一直下。

但半山這棟房子裏的氣溫，似乎不再那麽冷得刺骨了。

*

老乾媽，最終還是被黎嘉敏從冷藏室的角落裏拿了出來，放回了常溫的調料櫃。

因為冰箱裏的空間，實在不夠用了……

這幾天，大少爺買回來的“臨期”食材，成了黎嘉敏的重點消耗對象。

和牛切片被她拿來配着西紅柿煮了面，有機鮮雞蛋用來攤了蔥花蛋餅。

原本昂貴、講究火候的高級食材，全被她用最簡單家常做法，消化進了肚子裏。

蔣耀偶爾下樓倒水，看到她在廚房裏折騰那些肉，什麽也沒說。

甚至兩人平時碰面都不會多說一句。

只是第二天，冰箱裏又會多出兩盒貼着馬克筆标簽的“快過期”新鮮排骨。

一種詭異又默契的平衡，在半山別墅裏悄然建立。

黎嘉敏不再堅持頓頓吃清水挂面。

而蔣耀，則徹底染上了一個新毛病——“打包”。

*

周四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