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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正把一個有些年頭的棕色帆布行李袋拉上拉鏈。
拉鏈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少爺,冰箱裏的菜我都買齊了。肉分好類放在冷凍層,青菜在保鮮層病,要在醫院陪護,起碼得請一個禮拜的假。”
蔣耀眼皮都沒擡,拇指在黑屏的手機上盲按了兩下。
“知啦。你講左三遍了。”
(知道啦,你都講三遍了。)
他聲音帶着剛睡醒的啞,語速很快,透着一股被打擾的不耐煩。
梅姨嘆了口氣,走到玄關換鞋。
她轉過頭,看着坐在沙發上那尊大佛,臉上的表情有些不放心。
太太長年在國外,這棟大房子平時就她和少爺兩個人。
現在多了一個黎嘉敏,她這一走,家裏就只剩下這兩個年輕人。
少爺那脾氣,屬狗的,說翻臉就翻臉。
黎小姐又是個悶葫蘆,受了委屈估計也只會往肚子裏咽。
“少爺。”梅姨忍不住又唠叨了一句,用手指了指二樓的方向,“黎小姐一個人在這邊讀書,不容易。我不在家這幾天,你脾氣收斂一點。別總是擺個臭臉吓人家。”
蔣耀的動作停住了。
他擡起頭,眉頭皺成一個結。
“我幾時吓佢啦?”(我什麽時候吓她了)
他反駁,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
“我邊有閑工夫理佢。”(我才沒功夫理她。)
梅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心裏有數。還有,別天天吃外賣,外面的油不乾淨。要是黎小姐做飯的話,你吃完記得洗碗,別當甩手掌櫃。”
“煩死了。你快點去趕車啦。”
蔣耀站起身,單手插在睡褲口袋裏,轉過頭去看落地窗外的風景,一副不想再聽的架勢。
樓梯上傳來拖鞋的腳步聲。
黎嘉敏從二樓走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藍條紋襯衫,袖口挽到手肘。幾縷頭發落在白淨的脖頸上,手裏拿着一個小白藥盒。
“梅姨,您要走了嗎?”
黎嘉敏走下最後一級臺階,把手裏的藥盒遞過去。
“我聽您昨天說要坐大巴回鄉下,這個是暈車藥,上車前半小時吃一粒。裏面還有幾片退燒藥和腸胃藥,您帶在路上備用。”
她從小照顧弟弟,出門總習慣多備點常用藥。
這習慣改不掉。
梅姨愣了一下,接過來,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哎喲,還是黎小姐貼心。謝謝你啊。”
梅姨把藥盒揣進兜裏,又拉着黎嘉敏的手交代。
“我走這幾天,你別拘束。冰箱裏的東西随便吃。少爺要是發脾氣,你就回房間鎖上門,別理他。”
站在兩步之外的蔣耀,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黎嘉敏身上。
黎嘉敏被梅姨抓着手,乖巧地點頭。
“我知道的。您路上注意安全。”
她微微彎了彎眼睛,臉上淺淺的梨渦露了出來。
乾淨,鮮活。
蔣耀視線下移。
落在女生的小臂上。皮膚很白,腕骨處凸起一個小小的骨節。
他腦子裏突然閃過那天晚上,那半杯溫水,還有玻璃杯邊緣那個模糊的唇印。
喉結不受控制地滑了一下。
他趕緊把視線挪開,盯着玄關櫃子上的一個花瓶。
“那我走啦。你們兩個好好的。”
梅姨拎起帆布袋,推開大門。
“砰。”
沉重的防盜門關上了。
電子鎖發出“滴”的一聲自動上鎖音。
這聲音像一個開關,把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整個別墅,瞬間陷入了一種空曠而詭異的死寂。
抽濕機沒開。
只有廚房的雙開門冰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