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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握着手機，聲音瞬間有些發抖。

“對不起。我昨晚翻譯稿子太累了，忘了關勿擾模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急切地解釋，想要把所有的緣由都告訴他。

電話那頭。

只有風吹過麥克風的呼呼聲。

蔣耀戴着黃色的安全帽，站在一塊待開發的荒地邊緣。

昨晚熬通宵改完預算，他直接坐了早班機飛過來實地勘測。

胃痛已經被止痛藥壓下去了，但頭疼得像是要裂開。

他聽着電話裏女孩充滿歉意和自責的聲音。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生氣，會抱怨兩句。

但此刻，聽到她的聲音，他心裏竟然生不出一絲火氣。

只剩下一種無從發洩的疲憊。

“我知道。”

他開口。

聲音很輕，很平淡。

“猜到了。”

這三個字，讓黎嘉敏準備好的一肚子道歉，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她寧願他沖她發火，罵她兩句。

他這種平靜的反應，反而讓她覺得心裏更慌。

就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卻透着一種讓人窒息的距離感。

“你……你在工地嗎？”黎嘉敏轉移話題，小心翼翼地問。

“嗯。在看地皮。”蔣耀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

“昨晚沒睡覺嗎？”

“睡了幾個小時。”他撒謊，語氣依然平靜。

對話進行到這裏。

突然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他們都拿着手機，貼在耳邊。

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黎嘉敏的脖子依然很疼。

她想告訴他自己落枕了，想聽他用那種霸道又無奈的語氣讓她去買個膏藥。

可是，聽着他那邊嘈雜的工地背景音，感受着他聲音裏的疲倦。

她閉上了嘴。

蔣耀看着眼前這片荒地。

他想告訴她，他胃痛了一晚上。

想告訴她，他很想現在就把她抱進懷裏睡一覺。

可是，隔着電話信號。

說這些，除了增加她的內疚，沒有任何意義。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你先說。”蔣耀聲音低啞。

“沒什麽。”黎嘉敏垂下眼簾，看着自己發白的手指節。

“就是想問你吃早飯了嗎。”

其實她想說的是，我想你了。

“還沒。等下吃。”蔣耀靠在工地的越野車車門上。

“你去忙吧。記得吃熱的。”黎嘉敏輕聲說。

“好。”

蔣耀頓了頓。

“你也去忙。脖子疼就去買個頸椎枕。別總趴桌上睡。”

他還是看穿了她。

只是沒有力氣再去多說什麽。

“知道了。”

電話挂斷。

屏幕暗了下去。

黎嘉敏坐在書桌前。

眼淚毫無預兆地，吧嗒吧嗒地掉在了桌面的法文手稿上。

暈開了黑色的墨跡。

沒有大吵大鬧。

沒有歇斯底裏。

只有這種疲憊到連架都懶得吵的沉默。

他們終于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了。

異地戀最可怕的消耗。

不是第三者的插足，也不是誰不愛誰了。

而是當對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除了對着一塊冰冷的屏幕說一句“記得吃飯”、“多喝熱水”。

你什麽都做不了。

那種看着對方在現實的泥潭裏掙紮，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窒息感。

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着他們最初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