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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耀出現在鏡頭裏。

他坐在觀塘工作室的制圖桌前。

穿着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眼底的烏青比昨晚視頻時更重了，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極了。

但他背脊依然挺得筆直。

看到屏幕裏黎嘉敏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

他眉頭立刻皺起。

“收到東西了？”他開口，聲音帶着沙啞。

“收到了。”黎嘉敏吸了吸鼻子，把攝像頭對準茶幾上的藥和粥。“你買的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廢話少說。體溫計拿出來，馬上量體溫。”蔣耀冷着臉下指令。

黎嘉敏乖乖拆開嶄新的耳溫槍，對準耳朵按了一下。

“滴。”

屏幕上顯示：38.2℃。

她把屏幕湊到鏡頭前給他看。

蔣耀看着那個數字。

左邊腮幫子咬緊了。

“三十八度二。”他盯着她，語氣帶着壓抑的火氣。

“挺能扛啊。再晚點是不是準備自己叫個120？”

黎嘉敏低着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沒那麽嚴重……”

“把退燒藥拆了。吃一顆。那個藍色的降溫貼，現在貼在頭上。”

他根本不理會她的辯解，一步一步地盯着她執行。

黎嘉敏聽話地拆開藥盒。摳出一顆白色的藥片，就着保溫杯裏的溫水咽下去。

然後撕開一貼藍色的退熱貼，扒開額前的碎發，貼在了自己滾燙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瞬間緩解了頭部的脹痛。

她頂着藍色的貼布，坐在地毯上，手裏捧着那碗還在冒熱氣的粥。

看着屏幕裏的蔣耀。

“蔣耀。”她叫他的名字。

聲音軟綿綿的，帶着一點生病時的依賴。

“謝謝你，粥很好喝。”

蔣耀看着她。

她素着一張臉，額頭上貼着滑稽的藍色貼布，眼睛紅紅的。

看着可憐又招人疼。

他滿腔的怒火，那些想罵她不知道照顧自己的重話，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

只剩下無處安放的心疼。

他靠在椅子上，擡起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擋住了眼底翻滾的情緒。

工作室裏很安靜，只有冷氣運轉的聲音。

“黎嘉敏。”

他放下手，看着屏幕。

聲音放得很低，很緩，用極認真地語氣對她說。

“真想現在……”

他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飛過去抱你。”

黎嘉敏握着勺子的手一頓，眼淚再次湧了上來。

“你別亂飛。”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馬上就要交競标書了，你好好工作。我吃完藥睡一覺就好了。”

“快吃。”

蔣耀沒再接那個話題。

他收起眼底的情緒，恢複了平靜。

“我就在這裏看着你吃，吃完去床上躺着。”

接下來的十分鐘。

兩人都沒有說話。

黎嘉敏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胃裏慢慢被溫熱的食物填滿，身體的冷意也漸漸消退。

蔣耀就拿着手機，靠在椅子上。

目光透過屏幕，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臉。看着她咀嚼的動作，看着她因為熱氣而稍微紅潤了一點的嘴唇。

直到她把大半碗粥吃完，放下勺子。

“去睡吧。”他低聲說。

“好。”黎嘉敏捧着手機站起身，走到床邊，躺進被窩裏。

退燒藥的藥效開始發作，一陣倦意襲來。

“蔣耀。”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只露出半張臉在被子外面。

“嗯。”

“你也去睡一會兒好不好。你黑眼圈好重。”

蔣耀看着她困倦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好。你先閉眼睛。”

黎嘉敏順從地閉上了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平穩綿長。

蔣耀拿着手機。

沒有挂斷。

他看着屏幕裏女孩安靜的睡顏，看着她額頭上藍色的退熱貼。

眼神深邃而專注。

他伸出大拇指。

隔着冰冷的手機屏幕，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她臉頰的位置。

“快點好起來。”

他在空蕩蕩的工作室裏，用極低的氣聲說了一句。

然後，才依依不舍地按下了挂斷鍵，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站起身。

拿過旁邊厚厚的資料，重新坐回高腳凳上。

雖然隔着一千兩百公裏，不能給她一個真實的擁抱。

但他知道，只要他把眼前的這些路鋪平。

很快。

他就能親手把她抱進懷裏，再也不用隔着屏幕看她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