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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燈亮起。
他拿着一袋子藥盒,手機震動了一下。
黎嘉敏:【簽完合同啦?蔣總真厲害!】
黎嘉敏:【我下班了,今天沒下雨。路過一家花店,買了一束向日葵。發個照片給你看。】
緊接着,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照片裏,女孩穿着淺藍色的條紋襯衫,懷裏抱着一束明黃色的向日葵。
背景是江南傍晚的街道,光線很柔和。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着清淺的笑意。
蔣耀看着那張照片。
胃裏的抽痛,似乎在一瞬間得到了緩解。
他站在香港擁擠的街頭,手裏提着胃藥,低着頭,嘴角慢慢地揚了起來。
直接撥了一個語音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
“喂?”她的聲音清脆。
“黎嘉敏。”
蔣耀站在路燈下,看着地上自己被拉長的影子。
“嗯?”
“花挺好看。”
他頓了頓。
聲音低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執。
“但沒你好看。”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輕咳聲。
伴随着江南傍晚微風的聲音。
這條路很難走。
但他每走一步,都覺得無比踏實。
因為他知道,在路的盡頭。
有個人,正抱着花在等他。
*
七月中旬,江南的梅雨季終于宣告結束。
随之而來的,是如同蒸籠一般的悶熱。
空氣裏的水分被高溫一蒸,走在路上就像進了一個巨大的桑拿房。
連馬路兩旁香樟樹裏的蟬鳴聲,都透着一股有氣無力的沙啞。
晚上七點。
黎嘉敏從擁擠的地鐵一號線裏擠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質短袖,淺藍色的直筒牛仔褲,背着帆布包。
走出地鐵站,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瞬間将寫字樓裏帶出來的冷氣剝奪得乾乾淨淨,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路過小區門口的水果攤。
“老板,切半個西瓜。”她停下腳步。
老板手起刀落,切了半個紅瓤黑籽的西瓜,套上塑料袋遞給她。
“十三塊五。”
黎嘉敏掃碼付了錢,拎着西瓜,走進了老小區的弄堂。
爬上三樓,推開那扇有些生鏽的防盜門。
四十五平米的小公寓裏悶熱得像個火爐,白天積攢的暑氣全悶在了這間屋子裏。
她換下磨腳的單鞋,踩進涼拖裏。
把西瓜放在餐桌上。
走到客廳角落,拿起空調遙控器,按下開關。
老式空調發出“轟隆隆”的啓動聲,過了好幾分鐘,才慢吞吞地吐出絲絲冷風。
黎嘉敏走進狹小的浴室,沖了一個戰鬥澡,洗去了一身的汗水和疲憊。
換上一套淺灰色的純棉居家短褲和吊帶背心,長發随意地用一個鯊魚夾盤在腦後,幾縷碎發濕漉漉地貼在修長的脖頸上。
她拿了一把鐵勺,端着那半個西瓜,坐到了書桌前。
桌上的臺燈亮着。
旁邊是一摞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的打印稿。
陳主編對後半部分不滿意,又給了三天期限,今晚是最後一晚。
黎嘉敏挖了一大勺西瓜塞進嘴裏。
西瓜還沒來得及放進冰箱,是溫吞的甜味。
她咽下去,打開筆記本電腦,盯着屏幕上重新修改過的第一章譯稿。
光标在段落末尾閃爍。
這三天,她幾乎把那本兩千多頁的法漢詞典翻爛了。
開始嘗試摒棄之前那種逐字逐句對應的好學生思維,去體會原作者在字裏行間那種頹廢又浪漫的節奏。
肩頸處的肌肉酸痛得發僵。
她習慣性地伸出左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後頸,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電腦屏幕的右下角,時間跳到了晚上九點半。
擱在詞典旁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亮起。
是蔣耀發來的微信視頻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