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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死不了。”

而她呢。

黎嘉敏低頭。

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二十五塊錢買來的純棉灰吊帶。

看了一眼面前因為散熱風扇，快要響的起飛的舊電腦。

看了一眼桌上那半個挖得坑坑窪窪的西瓜。

“沒，不沖。”

黎嘉敏扯動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梨渦淺得幾乎看不見。

“挺好聞的。”

蔣耀沒察覺到她情緒的細微變化。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日程表。

“時間差不多了。我讓助理把文件給岑曼送過去，然後一會兒回半山。”

他看着屏幕裏的她。

“你早點睡，別改那個破稿子熬到太晚。明早叫你起床。”

“好。你路上小心。”

黎嘉敏點點頭，乖巧地回答。

視頻挂斷。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有些蒼白的臉。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汽車的鳴笛。

黎嘉敏坐在臺燈下，周圍安靜得讓人發慌。

她拿起那摞打印出來的一審修改意見。

最上面那張紙上，陳主編用紅色的簽字筆寫着一行大字：

【詞彙量不夠，語境太窄，缺乏生活閱歷的沉澱。】

缺乏生活閱歷。

她苦笑了一下。

是啊。

她從小在普通家庭長大，每天的生活軌跡就是學校、圖書館、公寓。

她接觸到的最複雜的人際關系，就是出版公司裏同事之間的那些小摩擦。

她拿着千字一百五的翻譯費，為了一個月的房租精打細算。

她拿什麽去沉澱那些宏大的、波瀾壯闊的語境？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才視頻裏，岑曼那只戴着卡地亞腕表的手。

還有她那句從容不迫的“風險對沖條款我讓律師改過了”。

黎嘉敏伸手，把桌上的那半個西瓜推到一邊。

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還在香港的時候。

蔣耀帶她去油麻地的百老彙電影中心看電影。

那天，他穿着藏青色的襯衫，靠在海報牆上等她，有兩個打扮時髦的漂亮女孩主動上去要微信。

那時候，蔣耀毫不猶豫地牽起她的手，當着別人的面說“我女朋友心眼小，脾氣大”。

那時候，她只覺得臉紅，覺得心動。

因為那些女孩只是過客，對她構不成任何威脅。

但是岑曼不一樣。

岑曼不是那種只會圍着男人轉的小女孩。

她有手腕，有資源，有能力。

她能給蔣耀提供實打實的幫助，能幫他兜底，能和他站在同一個高度俯瞰這片商業版圖。

這才是最讓人感到無力的。

不是因為出現了第三者，而是因為在這段關系裏，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拉大。

他在一日千裏地往前跑。

在商場的厮殺中變得越來越成熟，越來越強大。

而她，還在為了幾句法文的翻譯，在一個四十五平米的悶熱公寓裏，急得掉眼淚。

黎嘉敏放下手。

手指有些發涼，指尖微微顫抖。

她并不懷疑蔣耀對她的感情。

她知道他愛她，為了她押上了自己的底牌。

但正是因為這份沉甸甸的愛，才讓她覺得更加恐慌。

愛情可以讓人短暫地忽略階層、財富和眼界。

可是，生活是一場漫長的馬拉松。

如果有一天。

他習慣了身邊都是岑曼那樣高效、聰明、能解決問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