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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她不收你的，那我的她總得收。”

十二月底。

考研初試的最後一科交卷鈴聲響起。

香港罕見地降了溫，陰雨連綿。

蔣耀從考場裏走出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手裏拿着一個透明的文具袋。

冷風夾雜着雨絲吹在臉上，他卻覺得腦子裏那種持續了半年多的嗡嗡響，在一瞬間全散了。

他走到考場外避雨的屋檐下。

從口袋裏摸出關機了兩天的手機，長按電源鍵。

屏幕亮起，跳出幾十條微信。

他沒看公司的群消息，直接點開置頂頭像。

撥了語音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考完了？”黎嘉敏的聲音傳過來，透着顯而易見的緊張，甚至比他這個上考場的人還要小心翼翼。

蔣耀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右手中指側面因為長時間握筆而磨出的一個硬繭。

嘴角慢慢地扯出一個放松的弧度。

“嗯。”

他嗓音沙啞，聽着有點疲憊。

“考完了。”

“感覺怎麽樣？題目難不難？”她急切地問。

“不難。”蔣耀仰起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你押中的那兩道專業課大題，都考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

“那就好。快回去睡覺，你這幾天都沒怎麽合眼。”

“好。”

蔣耀挂了電話。

回到半山別墅，他連澡都沒洗，把自己扔到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

這一覺，他昏天黑地地睡了整整二十個小時。

時間這個東西，一旦卸下了倒計時的重擔，就會過得飛快。

轉眼，日歷翻到了一月底。

*

農歷大年三十。

除夕。

江南今年冷得邪乎。

黎嘉敏一家四口，提前兩天回了外婆家。

杭州周邊的一個水鄉古鎮。

一條青石板鋪成的主街，兩旁是白牆黑瓦的老房子，一條河從鎮子中間穿過，河面上偶爾飄過幾只烏篷船。

下午三點。

古鎮上到處都是硝煙味和飯菜的香氣。

家家戶戶都在門口挂上了紅燈籠，貼上了新寫的春聯。

老房子的廚房在院子一側，是個單獨的平房。

廚房裏沒有暖氣。

黎嘉敏穿着一件厚重的米白色長款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頂上，下巴都埋進了領口裏。

整個人被裹得像個圓滾滾的雪人。

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的水槽邊洗菜。

自來水冰冷刺骨，手指剛伸進去沒一分鐘，就凍得通紅。

“敏敏，水太冷了，你別洗了。放着等下李叔叔來洗。”

母親在竈臺前忙活。

鐵鍋裏熱油翻滾，一條處理好的桂魚順着鍋邊滑進去，“滋啦”一聲，白色的水蒸氣混着魚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廚房。

“沒事，就剩這幾根芹菜了。”

黎嘉敏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加快了動作，把洗好的芹菜裝在竹編的瀝水籃裏。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漬。

廚房裏蒸汽缭繞，她的眼鏡片上蒙上了一層白霧。

她摘下眼鏡，用羽絨服的袖子随意擦了兩下。

院子裏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接着是一陣噼裏啪啦的鞭炮聲。

“李子晨！你再把擦炮扔水缸裏，看我不揍你！”

李建華從堂屋裏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副剛寫好的紅底黑字對聯，沖着院子裏穿着紅色衛衣的半大少年吼了一句。

“知道啦爸！我就試一個！”

李子晨嬉皮笑臉地跑開，手裏還捏着一把紅色的小擦炮。

路過黎嘉敏身邊的時候，順手從她端着的瀝水籃裏揪了一片生的芹菜葉子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又苦着臉吐了出來。

“姐，你手機剛才在屋裏震了好幾下。”李子晨提醒她。

黎嘉敏把菜籃子放在竈臺上。

“媽，我進屋一下。”

她穿過院子，走進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