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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裏光線有些暗，空氣裏飄着一股淡淡的香燭味和木頭受潮的黴味。

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涼菜和幾副碗筷。

她走到裏屋，拿起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

屏幕上跳出好幾條消息。

蔣耀：【圖片】

蔣耀：【圖片】

蔣耀：【老頭子今年非要在淺水灣這邊的大宅辦家宴。吵得人頭疼。】

黎嘉敏點開那幾張圖片。

第一張是香港淺水灣的一處頂級豪宅外觀，依山傍水，占地面積大得驚人，院子裏停滿了各種連號牌照的勞斯萊斯和賓利。

第二張是一張長條形的西式餐桌，鋪着雪白的桌布，擺滿了銀質餐具和水晶酒杯。

第三張是一張自拍。

鏡頭很晃，只拍到了他一半的側臉和肩膀。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羊絨衫，外面套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外套。眉頭微微皺着，透着一股明顯的不耐煩。

黎嘉敏看着這張模糊的自拍。

手指在屏幕上放大。

他看起來精神好多了。

考研那段時間掉的肉，這一個月似乎補回來了一點，輪廓沒那麽骨感了。

她打字回複。

黎嘉敏：【你穿這身很好看。】

黎嘉敏：【忍一忍。過年嘛，長輩都在，你別總是冷着臉。】

*

香港。

淺水灣蔣家大宅。

二樓的起居室裏。

暖氣開得恰到好處。空氣裏彌漫着昂貴的沉香味道，混雜着樓下大廳傳來的鋼琴聲和女人身上各色香水的味道。

蔣耀坐在靠窗的絲絨單人沙發上，長腿交疊。

他手裏拿着手機，看着屏幕上那句“你穿這身很好看”。

緊繃的眼角終于松懈下來，眼底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阿耀。”

一道溫和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蔣耀擡起頭。

鄭婉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改良旗袍，披着一條質地極好的羊絨披肩，發絲梳得一絲不茍。

她端着一個白瓷茶杯，走了進來。

“媽。”蔣耀按滅了手機屏幕，直起身。

鄭婉走到他旁邊的沙發坐下，把手裏的茶杯遞給他。

“溫的陳皮水。喝一點，等下開飯又要喝酒，你那個胃，自己注意點。”

“知道。”蔣耀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陳皮的甘苦味滑下喉嚨，胃裏舒服了不少。

“底下那幫叔伯又在議論你在內地搞的那個物流園。”

鄭婉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有幾個老家夥不太服氣，覺得你動了他們的蛋糕。等下在飯桌上，免不了要拿話刺你。”

“随便他們刺。”蔣耀把茶杯放在旁邊的小圓桌上。

他手指習慣性地轉動着手腕上的表盤，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合同已經簽了，資金也進去了。他們除了在酒桌上過過嘴瘾，還能乾什麽。”

長三角那邊的局已經徹底鋪開，等年後分部一成立，他就有了脫離香港總部掣肘的底氣。

鄭婉看着兒子這副篤定的樣子。

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大半年，他在內地的摸爬滾打，确實沉澱了不少。

身上的那股戾氣收斂了，變成了城府。

“行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掃興的事。”

鄭婉視線一轉，落在蔣耀放在腿上的手機上，嘴角勾起一抹調侃。

“跟嘉敏發消息？”

蔣耀動作一頓。

“嗯。”他坦然承認。

“紅包發了嗎？”鄭婉問得理所當然。

蔣耀扯了扯嘴角。

“發了，她沒收。說我還在讀書，沒有收入。”

鄭婉聽完，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她倒是個實誠孩子。你那幾個公司的分紅加起來，買下半條街都夠了，她還真當你是窮學生。”

她理了理披肩的流蘇。

“她不收你的，那我的她總得收。”

鄭婉拿出手機，點開微信，行雲流水地轉了一筆賬過去。

蔣耀看着他媽這番操作。

眼底的笑意也藏不住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着窗外維多利亞港漸漸暗下來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