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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新年快樂。”

江南小鎮。

晚上七點半。

年夜飯正式開始。

堂屋裏的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中間是一大鍋熱氣騰騰的土雞煲，旁邊是紅燒肉、糖醋排骨、油爆蝦、還有一盤寓意着“年年有餘”的清蒸鲈魚。

老房子裏沒有空調。

李建華在桌子底下放了一個燒着紅彤彤炭火的火盆。

火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暖洋洋的。

“來來來，倒酒倒酒。”

李建華開了兩瓶黃酒，用開水溫過。

給母親倒了半杯，給自己倒滿。

又拿了一瓶大瓶的雪碧，給黎嘉敏和李子晨滿上。

“新的一年，咱們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李建華舉起酒杯，臉色紅潤。

“敏敏工作順利。子晨下學期期末考試給我考進班級前十。”母親笑着碰杯，順手往李子晨頭上敲了一下。

“哎喲媽，大過年的提什麽考試。”李子晨一邊抱怨，一邊舉起裝滿雪碧的紙杯。“姐，祝你早日成大作家，自己寫的和翻譯的書都賣到脫銷。”

黎嘉敏端着紙杯。

聽着家人的祝福，看着桌面上升騰的熱氣和昏黃的燈光。

心裏滿脹脹的。

“乾杯。”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

吃完飯，一家人圍在堂屋有些年頭的電視機前看春晚。

電視機的聲音開得很大，裏面放着熱鬧的歌舞節目。

火盆裏的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

母親端來一盤瓜子和切好的橙子。

黎嘉敏盤腿坐在木沙發上。

手裏剝着一個橙子，橙皮的清香在空氣中散開。

她低頭看了一眼放在腿上的手機。

剛才在吃飯的時候，鄭婉發來了一個數額不小的轉賬紅包。

備注是“壓歲錢”。

她沒敢收，發了句“謝謝阿姨，祝您新年快樂”，想把話題岔開。

結果鄭婉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

“長者賜，不可辭。你不收，阿姨要生氣的。”

語氣裏帶着長輩特有的霸道和寵溺。

她只能點了接收，回了一大串吉利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春晚的節目進入了倒計時的預熱階段。

外面弄堂裏，已經開始有人按捺不住，零星地放起了鞭炮。

手機在腿上震動了起來。

黎嘉敏看了一眼屏幕，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

她放下手裏的瓜子。

“媽，我出去接個電話。”

“外面冷，把外套穿上。”母親盯着電視屏幕，随口叮囑了一句。

黎嘉敏抓起放在旁邊的米白色長款羽絨服，套在身上。

推開堂屋的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很黑，只有從堂屋窗戶透出來的一點光。

空氣冷得像刀子一樣，吸進肺裏都是冰涼的。

她拉上羽絨服的拉鏈，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桂花樹下。

按下綠色的接聽鍵。

屏幕亮起。

蔣耀站在一個巨大的露臺上。

香港今晚的風也很大，吹亂了他打理好的短發。

背景是維多利亞港。

對岸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海面倒映着城市的霓虹。

他身後的大廳裏，隐約傳來悠揚的交響樂和人們推杯換盞的喧嘩聲。

但他所在的地方，卻顯得空曠而安靜。

“出來了？”

蔣耀看着屏幕裏的女孩。

她站在昏暗的院子裏，背景是一堵斑駁的白牆和幾片乾枯的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