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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兩秒鐘。

她看着他那張瘦脫了相的臉，看着他乾裂的嘴唇。

高高揚起的手，最終還是沒能揮下去。

力道在落下的那一刻，瞬間收了回來，變成了最輕柔的觸碰。

細軟的指腹，貼上了他慘白的臉。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黎嘉敏的聲音徹底碎了。

哭腔再也壓抑不住，化作一聲崩潰的嗚咽。

她雙腿一軟，直接順着病床邊緣滑坐到了地上，雙手死死地抓住床單。

把臉埋在床沿上，哭得泣不成聲，肩膀劇烈地聳動着。

壓抑了一路的擔驚受怕，在看到他這一刻，全都在大哭裏發洩了出來。

蔣耀躺在床上。

感覺着臉頰上殘存的溫度，聽着耳邊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最怕她哭。

平時在電話裏聽到她聲音不對勁，他都會煩躁得想砸東西。

更何況現在她就坐在自己床邊，哭得像個被人丢棄的小孩。

他皺緊了眉頭，右手撐着床墊，想要坐起來。

但胃部傳來的拉扯痛感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顧不上這些，想用右手去拉。

但距離不夠。

蔣耀的視線落在自己紮着針的左手上。

透明的留置針貼着白色的醫用膠布，固定在手背上。

他沒有絲毫猶豫，擡起右手，捏住那塊醫用膠布的一角，毫不留情地撕開了膠布。

連帶着那根長長的留置針，直接從靜脈血管裏硬生生地拔了出來。

幾滴暗紅色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順着手背蒼白的皮膚滑落，滴在雪白的床單上。

觸目驚心。

黎嘉敏聽到聲音，猛地擡起頭。

看到他拔針的動作，吓得臉色慘白，尖叫出聲。

“蔣耀你瘋了！你在乾什麽？！”

她慌亂地站起來，想要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但蔣耀沒有給她這個機會，拔了針的左手獲得了自由。

他不顧手背上還在流血的針眼，也不顧胃裏翻江倒海的劇痛，直接伸出雙臂，一把攬住她的腰，用力一拉。

黎嘉敏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跌倒。

直接撲倒在了病床上。

蔣耀順勢将她緊緊地摟進自己的懷裏，雙手死死地扣在她的後背上。

病號服上帶着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但在這刺鼻的味，很快被她的柑橘味覆蓋。

他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別按鈴。”

他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着濃重的氣聲。

“讓我抱會兒。”

黎嘉敏趴在他懷裏。

不敢掙紮，生怕碰到他的胃。

她把臉埋在他病號服的衣襟裏，雙手揪着他腰側的布料，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瞬間就洇濕了他胸口的一大片布料。

“你這個瘋子……”

她一邊哭，一邊罵。

聲音軟綿綿的，沒有任何殺傷力。

“血還在流……我去叫護士……”

“不管它。”

蔣耀收緊了手臂，下颌線貼着她的額頭。

他低下頭，乾裂的嘴唇，準确地找到了她的眼角。

吻去了她睫毛上挂着的滾燙淚珠，鹹澀的味道在嘴裏散開。

卻比任何止痛藥都管用。

他閉上眼睛，感受着懷裏實打實的溫度和重量。

這一年來的疲憊、壓力、所有的強撐，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徹底的安撫。

“哭什麽。”

他貼着她的耳朵。

沙啞的聲音裏，透着溫柔。

“我都拿命去拼了。”

他低聲哄她。

“還好趕在你不要我之前，把事情都做完了。”

他蹭了蹭她的側臉。

“別哭了。”

“我還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