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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刷別人可以。刷我？”

四月初的江南，綿延了小半個月的春雨終于停了。

空氣裏的濕冷被逐漸升高的氣溫驅散，老小區路兩旁的香樟樹抽出了新綠的嫩芽。

下午六點。

四十五平米的公寓裏，廚房的推拉門關着。

抽油煙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黎嘉敏站在料理臺前，手裏拿着把木鍋鏟，輕輕攪動着砂鍋裏熬得濃稠的南瓜小米粥。

火候差不多了。

她關掉燃氣竈，拿隔熱墊墊着，把砂鍋端到外面的小方桌上。

又轉身去廚房端出一小碟清炒的碎芥藍，和一盤蒸得軟爛的山藥排骨。

“吃飯了。”她解下身上的圍裙，挂在門背後的挂鈎上。

客廳那張米白色的二手沙發上。

蔣耀正曲着一雙長腿，膝蓋上放着一臺輕薄的筆記本電腦。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純棉居家服。這衣服是前幾天黎嘉敏在樓下超市随便買的，穿在他身上略微顯短，露出一小截骨肉勻稱的腳踝。

距離上次在香港醫院拔針搶救，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出院後，他不顧鄭婉的反對，直接帶着行李飛到了杭州，住進了這個逼仄的小公寓。

長三角分部的籌備工作千頭萬緒，他把大量的線上會議和文件審批都搬到了這張舊沙發上。

人瘦了一大圈，臉頰的輪廓更加鋒利，透着一種病愈後還沒完全恢複的蒼白。

聽到聲音，蔣耀把電腦合上，随手放在茶幾上。

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視線掃過桌上的菜色。

黃澄澄的南瓜粥，綠油油的芥藍，白慘慘的山藥。

一滴油星都看不見。

他拿起筷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又是這些？”他嗓音帶着點剛睡醒似的低啞，透着一絲抗議。

“醫生說了，胃出血剛恢複，頭三個月只能吃好消化的流食和軟食。忌辛辣油膩。”

黎嘉敏拿了個小碗，給他盛了滿滿一碗南瓜粥，推到他面前。

“上周複查，胃黏膜還沒完全長好。你少抱怨，快吃。”

蔣耀看着那碗冒熱氣的甜粥。

沒動勺子。

他擡起眼皮，看着坐在對面的黎嘉敏。

她自己面前放着一碗清湯面，滴了兩滴香油。

為了遷就他的飲食，她這陣子也跟着吃得清心寡欲。

他伸出手，越過窄小的桌面，捏了捏她的臉頰。

“你也跟着我吃草，臉都尖了。”

指腹擦過她柔軟的皮膚，帶着點不輕不重的力道。

“我樂意。”黎嘉敏拍開他的手，把筷子塞進他手裏。“吃飯。”

蔣耀低頭，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粥。

南瓜的甜味滑進胃裏，暖烘烘的。

沒有味道，但也挑不出毛病。

兩人安靜地吃着晚飯。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弄堂裏傳來幾聲自行車打鈴的脆響。

吃完飯，蔣耀很自覺地把碗筷收進廚房的水槽，打開溫水沖洗。

他現在被剝奪了碰冷水的權利，連洗碗都只能開熱水。

黎嘉敏坐回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是一個網頁版的寫作後臺。

這陣子，除了白天在星闌出版公司做編輯校對，晚上回來，她開始在網上連載一部現代都市小說。

起因是陳主編那句“缺乏生活閱歷的代入感”。

為了鍛煉自己的語感和文字的顆粒度，她乾脆自己動筆，寫一個完全脫離了市面上那種“工業糖精”的現實向故事。

小說的名字叫《妄瘾》。

男主角叫桑鶴川，是個神經外科醫生，性格冷漠克制。女主角叫楚煙蕪，是個芭蕾舞演員，清醒且步步為營。

她手指放在鍵盤上，文檔的光标在跳動。

這個小說，現在已經更新到關鍵階段。

她将這段時間以來，對生活、對感情的細微感知，一點點揉碎了填進去。

她寫桑鶴川下手術臺後，身上那股洗不掉的來蘇水味道。寫楚煙蕪練舞時，腳尖點在木地板上發出的沉悶聲響。

寫兩人在逼仄的走廊裏擦肩而過時，呼吸交錯的瞬間，那種隐忍、克制，卻又仿佛随時會繃斷的性張力。

沒有誇張的狗血沖突，全靠白描的手法，去勾勒那些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寫完一章，點擊發布。

連載了半個多月，因為風格太冷，一開始沒什麽人看。

但這幾天，評論區漸漸多了一些長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