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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的冷白光打在一輛黑色的邁巴赫S級轎車上。車身修長,漆面在雪夜裏泛着幽暗的光澤。
車牌號是一連串紮眼的數字。
車旁,站着一個男人。
他穿了一件剪裁極好的黑色長款羊絨大衣,大衣的下擺垂到膝蓋下方。
裏面,是一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三件套,西裝馬甲緊緊地貼合着他精瘦的腰身,白色的襯衫領口打着一條暗紋領帶。
雪花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又很快融化。
他單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
另一只手,微微擡起。
兩年時間。
讓他褪去了二十出頭時的桀骜和浮躁,整個人沉澱了下來,輪廓變得更加深邃、鋒利。
站在那裏,不用開口,就帶着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和冷峻。
這兩年,長三角分部在他的手裏,從一個空殼子,變成了蔣氏集團在內地最大的利潤增長點。
他在商場上的手腕越來越硬,名聲也越來越響。
他已經是真正的上位者。
但是,這位看起來冷酷無情、氣場強大的蔣總。
此刻,正違和地捧着一杯熱氣騰騰的,包裝粉嫩的芋泥波波奶茶,修長的手指有些無聊地在杯壁上輕輕敲擊着。
“太絕了。”圓圓在一旁花癡地感嘆。“你說他這杯奶茶是買給誰的?要是誰能做他女朋友,做夢都能笑醒吧。”
黎嘉敏站在臺階上,看着那個站在風雪裏的男人。
隔着十幾米的距離。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視線。
他停止了敲擊塑料杯的動作,轉過頭,目光越過匆匆的人群,看向了寫字樓門口。
一瞬間。
他薄薄的嘴唇揚了起來。
在漫天的飛雪中,綻放出一個格外溫柔的笑容,連眉眼間的輪廓都變得柔和了。
圓圓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吶,他笑了。他朝這邊看……”
圓圓的話還沒說完。
黎嘉敏已經邁開步子,走下了臺階,迎着風雪,朝着男人走了過去。
“诶?嘉敏姐,你去哪?”圓圓愣在原地。
蔣耀看到她走過來,馬上拔出插在大衣口袋裏的那只手,邁開長腿,大步迎了上去。
兩人在距離車子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蔣耀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黎嘉敏今天穿得像只笨重的熊,大衣裏面不知道塞了幾件毛衣,圍巾把下巴都遮住了,只露出一雙清澈的杏眼。
他不滿地皺了皺眉,直接把手裏那杯還燙手的芋泥波波奶茶,塞進了她戴着皮手套的手裏。
“拿着。”
他聲音低沉。
黎嘉敏雙手捧着奶茶,隔着手套,都能感覺到滾熱的溫度,驅散了手心裏的寒意。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
蔣耀已經熟練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肩膀上那個沉甸甸的黑色電腦包帶子。
單手一拎,毫不費力地把包從她肩膀上卸了下來,随手拎在自己手裏。
包裏裝了幾本厚厚的字典和電腦,重量不輕,他拎在手裏,卻像拎着一個空塑料袋一樣輕松。
“冷不冷?”他問。
“不冷。辦公室有暖氣。”
黎嘉敏抱着奶茶,搖了搖頭。
蔣耀沒信她的鬼話。
他看着她被風吹得微微發紅的鼻尖,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敞開自己那件寬大的黑色羊絨大衣。
長臂一伸。
将她整個人,連同她懷裏的奶茶,一起嚴嚴實實地裹進了自己的大衣裏。
一股帶着清冽雪水味和淡淡雪松香氣的熱度,瞬間将她包圍。
大衣的布料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他的胸膛堅硬而溫暖,手臂橫在她的後腰上,力道收緊。
不遠處的臺階上。
圓圓看着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那個冷着臉、開着邁巴赫的帥哥。
居然是嘉敏姐的男朋友。
蔣耀沒有在意周圍路人的目光。
他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低下頭,湊近她耳邊。
兩年時間。
他徹底融入了這座城市。
那口曾經帶着濃重香港口音,說快了就讓人聽不懂的普通話,現在已經練得比一些本地人還要字正腔圓。
咬字清晰,沒有一點平翹舌不分的毛病。
甚至有時候還能蹦出兩句黎嘉敏也聽不懂的方言。
“黎嘉敏。”
他貼着她的耳朵,聲音裏帶着一點疲憊,又透着一股理直氣壯的抱怨。
“怎麽才下班。”
他手掌在她的後腰上按了按。
“被子我都鋪好了。”
“……流氓。”
黎嘉敏小聲罵道,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聞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雪花還在靜靜地往下落,落在他們的頭發上,大衣上。
她低下頭,咬住塑料杯裏的吸管。
吸了一小口。
溫熱香甜的芋泥混着奶茶,滑進食道,甜進了胃裏。
她仰起頭,從他寬大的大衣領口處探出臉來。
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臉頰上的梨渦,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生動。
她看着蔣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這兩年。
他為了适應內地的環境,為了能在這個圈子裏紮根,硬生生地改掉了二十多年的口音習慣。
每天聽新聞,看報紙,甚至在家裏逼着自己用普通話念文件。
而她呢。
這兩年,每天下班回到西溪濕地的大平層。
在廚房裏切菜的時候,在書房裏改稿子的時候,在深夜躺在床上聊天的時候。
她都在一點一滴地,練習着另一門語言。
黎嘉敏踮起腳尖,嘴唇靠近他的耳廓。
她的呼吸帶着奶茶的甜香,噴灑在他的皮膚上,語調輕柔,婉轉,帶着一種女子特有的溫軟。
“知啦。”(知道啦。)
她伸手,隔着西裝馬甲的布料,輕輕戳了戳他堅硬的胸口。
“蔣生,返屋企啦。”(蔣先生,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