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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無悔當下》
車廂裏的暖氣開得很足。
真皮座椅散發着淡淡的皮革味，混着蔣耀大衣上沾染的冷冽雪水氣息。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邁巴赫在晚高峰的車流裏緩慢挪動。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刮動，刮開一層薄薄的積雪，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蓋。前面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紅色汽車尾燈，在風雪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紅光。
蔣耀單手握着方向盤。
他今天開得不快。
骨節分明的手背上浮起幾根青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中央扶手箱上。
車裏放着一首很老的粵語歌《無悔當下》，聲音開得很低。
黎嘉敏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捧着奶茶，吸管咬在嘴裏。
溫熱的芋泥混着奶茶滑進喉嚨，甜膩的味道在封閉的車廂裏散開。
“天和高架全堵死了。”蔣耀看着前面的路況，嗓音平穩。“我們走地面。可能會晚點到家。”
他這句話，吐字清晰，字正腔圓。
聽起來自然得就像個土生土長的杭州本地人。
“嗯。不着急。”
黎嘉敏吸了一口奶茶，轉過頭看他。
車窗外的路燈光線一明一暗地打在他的側臉上。
他專注地看着前方。
下颌線繃緊，眉骨深邃。
不管看多少次，不管什麽時候看，這張臉都精準地踩在她的審美點上。
“你少喝點。”
蔣耀察覺到她的視線。
他沒轉頭，只用餘光掃了一眼她手裏下去了一大半的奶茶杯。
“全是糖精。待會兒晚飯又吃不下了。”
他語氣裏寵溺，但又習慣管束，透着老夫老妻般的熟稔。
“哪有糖精，我點的三分糖。”黎嘉敏小聲反駁。
蔣耀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他松開方向盤，搭在扶手箱上的右手伸過來，熟練地捏了捏她的後頸，粗糙的指腹帶着溫熱的體溫，在她有些僵硬的頸椎上，不輕不重地按揉着。
黎嘉敏像只被順毛的貓，舒服地眯起眼睛，肩膀往座椅裏陷了陷。
一個小時後。
車子駛入西溪濕地附近的高檔小區。
直接開進地下車庫。
負二層的車庫裏很安靜，只有輪胎碾過地面的細微聲響。
車停在車位上，熄火。
蔣耀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一手拎起她沉重的電腦包，一手牽過她的手，十指緊扣。
走進入戶電梯。
電梯直達二十八樓的大平層。
“滴”的一聲，指紋鎖解開。
推開厚重的入戶門。
屋裏很暖和。
地暖一直開着，恒溫二十四度，空氣裏飄着一股淡淡的白茶香薰味。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
黎嘉敏換下腳上的短靴。
鞋櫃下方，擺着兩雙拖鞋。
一雙是淺灰色的女士棉拖，另一雙，依然是兩年前她在城西那個小超市裏買的那雙深藍色塑料大碼涼拖。
這鞋雖然醜，但十分耐穿。
兩年穿下來，鞋底已經有些磨損了，鞋面上的白色條紋也掉了漆。
但他就是不肯扔。
大冬天踩在地暖上，穿得心安理得。
蔣耀脫下沾着寒氣的黑色長款大衣，挂在玄關的衣帽架上，接着，轉過身，順手幫黎嘉敏把脖子上厚重的羊毛圍巾解下來。
動作細致溫柔。
“黎嘉敏，你晚上想吃什麽？”
他一邊把圍巾挂好，一邊背對着她問。
黎嘉敏踩進灰色的棉拖鞋裏，看着他寬闊的背影。
黑色西裝馬甲緊緊貼着他的後背，勾勒出倒三角的完美身形。
腦子裏突然冒出一點壞心思。
她站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微微仰起頭，故意把聲音放的更軟。
“食雲吞面咯，蔣生。”
（吃馄饨面咯，蔣先生。）
這句标準的粵語，發音咬字精準，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種渾然天成的嬌嗔。
挂圍巾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蔣耀的手停在半空中，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一頓。
玄關裏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秒鐘，停止了流動。
他慢慢地轉過身，低下頭。
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她的臉。
眼底的平靜被徹底打破，暗沉的像一團火。
他太喜歡聽她講粵語了。
尤其是在這種日常的對話裏。
她這句“蔣生”，叫得又嬌又軟，像一把帶鈎子的小刷子，直接撓在了他心口最敏感的軟肉上。
“你叫我什麽？”
蔣耀看着她。聲音瞬間啞了八度。
黎嘉敏看着他眼底翻湧的危險情緒，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強撐着鎮定，嘴角彎起一個梨渦，故意裝傻。
“蔣生啊。”
她甚至變本加厲地往前走了一小步，鞋尖抵着他的拖鞋鞋尖，仰着頭，眨了眨眼睛。
“點解啊？唔鐘意聽？”（怎麽啦？不喜歡聽？）
這句反問，純正得能去香港拍TVB連續劇。
蔣耀的呼吸瞬間變重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
“黎嘉敏。”
他咬着後槽牙，連名帶姓地叫她。
“你最近是不是膽子肥了，天天拿這種話來撩撥我。”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直接把她逼得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玄關護牆板，雙手撐在她耳側。
将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我覺得好聽啊。”黎嘉敏後背抵着牆，雙手抵在他的西裝馬甲上，掌心下，是他堅硬的胸肌和明顯加快的心跳。
她指尖若無其事地勾了勾。
“好聽？”
蔣耀低笑了一聲，胸腔發出沉悶的震動，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鼻尖，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帶着一絲危險的侵略性。
“既然覺得好聽。”
他偏過頭，嘴唇貼着她的耳廓。
那口被他刻意隐藏了很久的純正粵語，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直接鑽進她的耳朵裏。
“今晚喺床上，記得叫大聲啲。”
黎嘉敏耳根“唰”的一下紅透了，溫度迅速蔓延到脖頸。
她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胸口。
“你正經一點……我餓了。”
聲音軟得像是一灘水，毫無威懾力。
蔣耀順勢抓住她的手腕，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沒繼續逼她。
他直起身，眼底的火氣被他強行壓下去了一半。
“想吃雲吞面？”他恢複了普通話，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內側。
“嗯。”她點頭。
“行。去換衣服。我來煮。”
蔣耀松開她，轉身走向廚房。
脫下西裝外套，随手扔在餐椅上，解開馬甲的扣子，扯松領帶，将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的結實小臂上，青筋清晰可見。
大平層的廚房是開放式的。
寬大的白色大理石中島臺。
蔣耀打開雙開門冰箱的冷凍層，拿出他前幾天專門讓人從香港空運過來的速凍的鮮蝦雲吞和一把竹升面。
開火，燒水。
動作熟練。
這兩年，他不再是那個連煮個速凍水餃都會手忙腳亂的大少爺。
廚房已經成了他的半個領地。
黎嘉敏回主卧換了一套淺灰色的純棉居家服，長發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中島臺前。
雙手托着下巴，趴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看着蔣耀在竈臺前忙活的背影。
燃氣竈上藍色的火苗舔舐着鍋底。
水很快燒開了，“咕嚕咕嚕”地翻滾着，白色的水蒸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廚房頂部的射燈光線。
他拿漏勺把雲吞下進去，用筷子輕輕攪動。
黎嘉敏看着他寬闊的肩膀，站起身，光着腳踩在溫暖的地板上，走到他身後，伸出雙臂，從背後環住他的腰。
臉頰貼着他緊實的後背，隔着薄薄的白襯衫，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蔣耀攪動面條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只是空出左手，反手覆在環在自己腰前的小手上，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
“餓得站不住了？”他問，聲音裏帶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