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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酒量差還學人貪杯。”
傍晚五點。
二世谷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從滑雪場回到日式旅館的房間。
拉開厚重的樟子門,暖氣混着淡淡的藺草香撲面而來。
黎嘉敏幾乎是剛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踢掉了腳上的雪地靴。
滑了一下午的單板,雖然有一大半的時間是在雪地裏摔跤和被蔣耀拎起來,但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已經酸脹到了極致。
她穿着裏面那套被蔣耀嫌棄的粉色保暖內衣,連外套都懶得挂,直接整個人癱倒在了起居室中央的榻榻米上。
四肢攤開,擺成一個“大”字。
閉着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不行了。我的腿好像不是我的了。”她氣若游絲地抱怨。
蔣耀走在後面。
他手裏拎着兩人的滑雪服外套和護目鏡。
神色如常,呼吸平穩,連軸轉了半天的體力消耗,在他身上似乎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把外套挂在門口的實木衣架上。
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癱在地上的女孩。
“讓你平時多去健身房,你非要在沙發上躺着。”
他語氣裏帶着毫不留情的嘲笑。
擡起腳,隔着深灰色的厚襪底,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她的小腿肚。
“嘶——疼!”
黎嘉敏猛地縮回腿,睜開眼瞪他。
酸痛的肌肉被這麽一碰,簡直要命。
蔣耀沒理會她的怒視。
他走到矮桌旁,拿起恒溫水壺,倒了一杯溫水,走回來,單膝在她身側蹲下。
一只手穿過她的後頸,把她上半身稍微托起來一點。
把水杯遞到她嘴邊。
“喝水。出了一身汗,不補水明天起來嗓子啞成小鴨子。”他命令。
黎嘉敏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溫水滑進乾渴的喉嚨,終于舒服了一些。
蔣耀把水杯放回桌上。
雙手直接按在了她酸痛的大腿肌肉上。
隔着粉色的絨布,大拇指指腹用力往下壓,順着肌肉的紋理,緩慢而沉重地推揉。
“啊……輕點,蔣耀你輕點!”
黎嘉敏疼得眼淚都快飙出來了。
雙手下意識地去抓他的手腕,試圖阻止他。
“現在不把乳酸揉開,你明天連床都下不了。”
蔣耀不為所動,反手扣住她亂抓的手腕。另一只手的力道絲毫不減,精準地按壓着她緊繃的肌肉。
空氣裏充斥着她嘶嘶吸氣的聲音。
揉了大概十幾分鐘。
那種尖銳的酸痛感慢慢變成了一股酸麻的微熱。
蔣耀停下手。
站起身,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有些發潮的黑色速乾衣領口。
“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
“六點半,帶你去吃東西。”
“不想動,我想叫客房服務。”黎嘉敏趴在榻榻米上,臉埋在胳膊裏裝死。
蔣耀走到浴室門口,腳步停住。
回頭看她。
“客房服務只有定食。”他聲音平淡,“鎮上有一家開了三十年的居酒屋,有現烤的炭火帝王蟹和A5和牛壽喜鍋。”
趴在地上的人安靜了兩秒。
然後像詐屍一樣,雙手撐着地板,艱難地爬了起來。
“等我二十分鐘。”
她咬着牙,拖着酸軟的腿,一瘸一拐地沖向了洗手間。
蔣耀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無聲地扯出一抹笑。
轉身走進了另一間浴室。
*
晚上七點。
兩人換好衣服,走出了旅館。
北海道的夜,靜谧得只剩下風聲。
雪還在下。
比白天的時候小了一些,不再是狂風卷着雪粒砸人,而是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鵝毛大雪,在昏黃的複古路燈下,無聲無息地飄落。
黎嘉敏換了一件黑色的及踝羽絨服。
經歷了下午的慘痛教訓,她沒敢再穿那套悶得出汗的保暖內衣。
裏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羊絨衫和一條加絨的直筒牛仔褲。
脖子上依然圍着那條厚重的羊毛圍巾。
蔣耀穿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裏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
從旅館走到鎮上的居酒屋,大概需要步行十分鐘。
路面積雪很厚。
清潔車只清理出了中間的行車道,兩旁的人行道上,雪被踩得有些結實,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黎嘉敏走得有些慢。
大腿的肌肉還是酸的,加上雪地靴的底子有些滑,她走得小心翼翼。
蔣耀放慢了腳步,走在她身側。
他轉過頭,看着她如履薄冰的樣子,伸出沒插在口袋裏的那只手。
掌心朝上,遞到她面前。
沒說話。
黎嘉敏擡頭看了他一眼。
厚重的手套顯得有些笨拙,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蔣耀立刻收攏五指,隔着防水手套,牢牢地攥住了她的手。
然後,手臂微微用力,把她拉向自己。
順勢将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一起塞進了他大衣寬大的口袋裏。
口袋裏的溫度很高。
隔着兩層手套,其實感覺不到太多的體溫。
但那種肢體上的連接和口袋裏避風的空間,讓人莫名地覺得踏實。
“還疼嗎?”蔣耀看着前方的路,低聲問。
“有點酸。”黎嘉敏靠着他的胳膊。
雪花落在兩人的肩膀上。
“明天別滑單板了。給你換個雙板,容易點。”他語氣裏帶着點妥協。
下午看着她在雪地裏摔成那樣,即使知道是初學者的必經過程,他心裏還是不可抑制地煩躁。
“不行。”黎嘉敏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憑什麽你滑單板那麽帥,我就要改雙板。我明天肯定能學會推坡。”
蔣耀側過頭。
看着她被圍巾遮住大半的小臉。
腦子裏閃過下午在雪地裏,她閉着眼睛,睫毛上沾着雪花被他親吻的畫面。
喉結微動。
手指在口袋裏,隔着手套捏了捏她的指尖。
“行,随你。”
十分鐘後。
兩人停在了一家門面不起眼的小店前。
木質的推拉門有些陳舊,門楣上挂着一盞紅色的紙燈籠,燈籠上用毛筆寫着三個日文字。
屋檐下挂着厚厚的冰棱。
蔣耀伸手,推開木門。
門框上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當”響。
一股混合着炭火煙熏味、昆布高湯味、以及醇厚醬油甜香的熱氣,像一堵牆,瞬間将外面的冰天雪地隔絕開來。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歡迎光臨!)
站在吧臺後面、頭上綁着毛巾的中年老板,大聲地打着招呼。
店裏的空間很小。
只有一張長條形的木質吧臺,和角落裏的兩張榻榻米矮桌。
燈光昏黃。
牆上貼滿了泛黃的菜單海報,角落裏的電視機正小聲播放着日本的棒球比賽。
幾個穿着工作服的當地人正坐在吧臺前,喝着紮啤,大聲談笑。
蔣耀熟練地幫黎嘉敏脫下羽絨服,挂在門邊的衣架上。
接着脫下自己的大衣。
服務員将他們引到角落裏的一張榻榻米矮桌前。
脫鞋,踩着木地板,盤腿坐下。
木桌的表面有些斑駁的油光,中間嵌着一個用來放炭火盆的凹槽。
蔣耀拿過塑封的日文菜單,利落點單。
“一份炭烤帝王蟹腿。一份A5和牛壽喜鍋。”
他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
轉頭看了一眼黎嘉敏。
她正盯着隔壁桌上冒着熱氣的清酒壺看。
“再來一壺溫的清酒。”他補充了一句。
不到五分鐘。
服務員端來了一個紅泥小火爐,放在桌子中間。
裏面的木炭燒得通紅,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爆出一點橘色的火星。
接着,是一盤已經處理好的、足足有小臂粗的帝王蟹腿。
蟹殼被提前剪開了一道縫隙。
蔣耀拿起長柄夾子,夾起兩截粗壯的蟹腿,放在烤網上。
炭火的高溫立刻烘烤着蟹殼。
不到一分鐘,原本暗紅色的外殼變成了鮮豔的橘紅色。
蟹殼邊緣開始冒出細小的水泡,海鮮特有的淡淡鹹腥和鮮甜的香氣,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黎嘉敏咽了一下口水。
大半天的體力消耗,加上寒冷,她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蔣耀看着她直勾勾盯着烤網的眼神,輕笑了一聲。
拿起夾子,把烤好的蟹腿夾到自己面前的盤子裏,一手捏着滾燙的蟹殼。一手順着那道縫隙,稍微一用力。
“咔嚓。”
蟹殼裂開。
露出裏面雪白、飽滿、冒着熱氣的蟹肉,肉質的紋理清晰可見。
他用長簽将一整條蟹肉完整地剔了出來。
放進一個瓷盤裏,推到黎嘉敏面前。
“吃吧。”
黎嘉敏沒跟他客氣。
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蟹肉,咬了一大口。
沒有蘸任何醬料。
蟹肉的肉質緊實,帶着炭火的煙熏味。
入口鮮甜。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眼睛彎了起來。
蔣耀繼續翻烤着剩下的蟹腿。
動作慢條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