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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時不時地落在她滿足的小表情上。
很快,壽喜鍋也端了上來,淺底的鐵鍋放在卡式爐上。
裏面鋪滿了大蔥、豆腐、金針菇和魔芋絲。
最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幾片切得極薄,大理石花紋完美的A5和牛。
褐色的壽喜鍋湯汁開始沸騰。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牛肉在湯汁的浸潤下,顏色迅速從鮮紅變成褐色,散發出混合着牛脂香和味淋甜香的濃郁氣味。
服務員端來兩個小碗,裏面各打着一個無菌生雞蛋。
“可以吃了。”
蔣耀用筷子把攪散的蛋液推到她手邊。
夾起一片剛熟的牛肉,在蛋液裏迅速裹了一圈,放進她的盤子裏。
牛肉入口即化。
滾燙的肉片被微涼的蛋液包裹着,口感變得爽滑。甜鹹交織的湯汁和牛肉的油脂香氣融合在一起,讓人滿足得想要嘆息。
這時候。
那壺溫熱的清酒送了過來。
裝在一個白色的粗陶酒壺裏。旁邊配着兩個小巧的酒杯。
蔣耀拿起酒壺,往黎嘉敏面前的杯子裏倒了七分滿。
透明的液體微微泛着熱氣,帶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乾杯。”他舉起小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慶祝你今天摔了十八次還能站起來。”他語氣裏帶着調侃。
黎嘉敏白了他一眼。
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清酒的度數不高,大概在十五度左右。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并不覺得辣,反而有一種綿長的回甘。
酒液落進胃裏,像一個小火爐被點燃。
一股暖意順着血液,緩慢地流向四肢百骸,驅散了最後一點殘存在骨頭縫裏的寒氣。
“好喝。”她眼睛一亮。
仰起頭,把杯子裏剩下的半口直接乾了。
蔣耀皺了皺眉。
“慢點喝,這酒後勁大。”
黎嘉敏沒理他。
她自己拿起粗陶酒壺,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居酒屋裏的溫度很高。
炭火的烘烤,壽喜鍋的沸騰。
加上那兩杯下肚的溫熱清酒。
酒精的作用開始緩慢而不可阻擋地發酵。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黎嘉敏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她吃飽了。
胃裏沉甸甸的,暖洋洋的,大腦的運轉速度開始變慢。
她單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矮桌上。
視線越過中間還在冒着熱氣的壽喜鍋,落在對面的蔣耀身上。
居酒屋的暖黃光線打在他的臉上。
他還在吃東西。
黑色的高領毛衣讓他原本就淩厲的下颌線顯得更加清晰。
咀嚼的動作很慢,喉結随着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性感。
黎嘉敏覺得臉頰開始發燙。
像有一團火在皮膚底下燒着。
她眼神慢慢失去了焦距,變得迷離,像蒙上了一層水汽。
視線變得拉絲,黏糊糊的。
就這麽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喉結看。
蔣耀夾菜的手,頓住了。
男人的直覺,對這種眼神是最敏感的。
尤其是他這種敏銳的人。
他放下筷子,擡起眼皮,視線對上她的眼睛。
她沒躲閃。
依然用濕漉漉的,帶着毫不掩飾的癡迷的眼神,盯着他。
臉頰因為酒精的作用,酡紅一片。
連修長的脖頸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醉了?”
蔣耀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
“沒有。”
黎嘉敏搖了搖頭,動作有些遲緩。
她覺得自己很清醒。
她覺得,現在的氣氛很好,眼前的男人很好看。
“別喝了。”
蔣耀伸手,把那個白色的粗陶酒壺拿走,放在自己那邊的桌角。
“酒量差還學人貪杯。”
黎嘉敏看着他的動作。
沒生氣。
反而勾起了一個綿軟的笑。
她膽子突然大了起來。
酒精剝去了她平日裏理智和端莊的外殼。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隐秘的沖動,毫無顧忌地放了出來。
榻榻米矮桌
空間很小。
兩人的腿本來就離得很近。
黎嘉敏的右腳,在桌子底下的陰影裏。
慢慢地蹭掉了腳上柔軟的羊毛襪,露出了白皙泛着微紅的腳趾。
她腳尖往前伸,越過中間的界限,探到了他的那邊。
蔣耀的身體,在腳尖觸碰到的一瞬間。
猛地僵硬了。
他以為她是不小心碰到的。
沒動也沒出聲。
但下一秒。
那只腳非但沒縮回去,反而變本加厲。
腳趾隔着布料,順着他堅硬的小腿骨,緩慢地往上蹭了蹭。
蔣耀的呼吸。
瞬間亂了。
他猛地擡起頭,隔着桌面上袅袅升起的水蒸氣。
黎嘉敏依然保持着單手托腮的姿勢。
那雙拉絲的眼睛看着他。
表情無辜極了。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甚至還對着他,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但桌子底下。
那只不安分的腳,已經蹭到了他小腿的肌肉邊,足弓的弧度貼合着他的小腿肚子。
帶着一點挑逗的意味,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蔣耀的喉結,重重地往下滾動了一次。
“咕咚”一聲。
在略顯嘈雜的居酒屋裏,他自己聽得一清二楚。
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手指猛地收緊。
指骨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地暴凸出來。
他盯着她。
眼底的墨色像被打翻的硯臺,迅速蔓延,将所有的平靜吞噬殆盡。
“黎嘉敏。”
他開口,聲音啞得吓人。
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警告。
“嗯?”
她軟糯地應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
腳下的動作不僅沒停,反而順着他的褲管縫隙,試圖往上探。
蔣耀閉了閉眼,“唰”地一下站起身。
動作幅度很大。
木質的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引得旁邊的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他根本沒理會別人的目光,大步走到吧臺前。
從口袋裏摸出幾張日元紙幣,直接拍在吧臺上。
“お勘定。”(結賬。)
他連找零都等不及,就轉身,大步走回桌邊。
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羽絨服和她的那件。
黎嘉敏還坐在榻榻米上,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一系列疾風驟雨般的動作。
“怎麽了……不吃了嗎?”她腳下落了空,有些不滿地嘟囔。
蔣耀走過去,沒說話,直接彎下腰,雙手抓住她的胳膊。
像拎小雞一樣,一把将她從榻榻米上拽了起來。
黎嘉敏喝了酒,腿本來就發軟。
被他這麽一拽,整個人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裏。
鼻子撞在他堅硬的胸肌上,發出一聲輕呼。
蔣耀根本沒給她站穩的時間。
他把她的羽絨服披在她的肩膀上,又抓起厚重的羊毛圍巾,在她脖子上胡亂地繞了兩圈,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然後,一只手穿過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
幾乎是用一種半抱半扛的姿勢,直接将她弄出了居酒屋。
“嘩啦。”
木門被粗暴地推開。
門外的暴雪和零下十幾度的狂風。
瞬間撲面而來。
冷空氣像一盆冰水,直接澆在黎嘉敏發燙的臉上。
她激靈了一下,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深一腳淺一腳,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
“蔣耀……你慢點……我走不動……”
她被他半摟着,羽絨服的下擺在風中亂飛,冷風順着脖子往裏灌。
蔣耀腳步邁得極大,邊走邊低頭,看了一眼懷裏腳步踉跄的女人。
風雪落在他的頭發上。
但他的眼神卻熱得能把雪水瞬間蒸發。
“走不動也得走。”
他咬着後槽牙,聲音在風雪中顯得冷硬,但那份冷硬之下,掩蓋着随時會爆發的滾燙熔岩。
手臂上的力道猛地收緊,将她更緊地箍在自己的肋骨旁。
“剛才在桌子底下蹭我的那股勁兒呢?”
他冷笑了一聲。
溫熱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你最好祈禱這段路能走得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