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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看這個順眼，就買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紙糊的障子門透進來的光線白得晃眼。
外面的雪似乎停了，房間很安靜。
黎嘉敏翻了個身。
被子摩擦過皮膚。
腰酸，大腿內側的肌肉更是酸得像被卡車碾過一樣。
昨天下午滑雪摔的，加上昨晚在榻榻米上沒完沒了的折騰，所有的後遺症在這一刻集中爆發。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眉頭皺了起來，發出一聲悶哼。
身旁的人動了動。
一條結實的手臂橫過來，熟練地攬住她的腰，把她往後帶。
蔣耀的下巴貼着她的後頸，剛長出來的青色胡茬有些紮人。他還沒醒透，聲音裏帶着濃重的鼻音和慵懶的沙啞。
“亂動什麽。”他閉着眼，手掌在她酸痛的腰眼上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
“幾點了？”黎嘉敏嗓子也是啞的。
蔣耀沒睜眼，手往枕頭底下一摸，摸出手機。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十二點一刻。”
他随手把手機扔回原處，把臉埋進她的頭發裏。
“還困不困？”
“不困了，餓。”黎嘉敏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昨天晚上消耗太大，胃裏早就空了。
蔣耀低低地笑了一聲，掀開被子坐起來。
沒穿上衣，後背上那幾道被她抓出來的紅痕，在白天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顯眼，肌肉的紋理随着他的動作拉伸。
黎嘉敏看了一眼，默默地把視線移開，臉頰有些發燙。
“起來換衣服。退房去小樽。”他從地上撿起黑色的薄羊絨衫套上。
*
收拾完行李退房，已經是下午一點。
兩人在溫泉鎮上随便找了一家拉面館填飽肚子。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面下肚，黎嘉敏終于覺得活過來了，大腿的酸痛也稍微緩解了一點。
二世谷去小樽，需要坐JR函館本線。
倶知安車站不大。
站臺上的積雪被清理堆在兩邊，像兩堵矮牆，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煤油取暖器味道。
蔣耀去自動售票機買了兩張指定席的車票。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深灰色的工裝褲，馬丁靴。手裏推着行李箱，站在風雪裏，身姿挺拔。
列車進站。
黃色的車頭帶着一路的風雪。
車廂裏人不多，暖氣開得很足，座椅底下不斷有熱風吹出來。
兩人并排坐下。
黎嘉敏把圍巾解下來，挂在前面的挂鈎上。
列車啓動，車廂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
窗外的景色在飛速倒退。
北海道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裏。
一邊是白茫茫的雪山，一邊是深藍色的石狩灣。黑白藍的對比，乾淨得不帶一點雜質，甚至有幾分冷酷。
黎嘉敏靠在座椅靠背上，盯着窗外的海，想起以前看的《雪國》這本書。
車廂裏的溫度太高，讓人容易犯困。
她想着想着，頭就開始往下掉，最後順理成章地靠在了蔣耀的肩膀上。
蔣耀正在用手機看岑曼發來的幾份補充協議。
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他鎖了手機屏幕，放進口袋裏，微微偏過頭，看着她。
車窗外的雪地反光照在她的臉上，連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呼吸平穩，嘴唇微微張開。
他伸出左手，越過中間的扶手，抓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總是容易涼。
他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裏，大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列車在雪原和海岸線之間穿行。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日語報站聲。
下午三點半。
列車抵達小樽站。
走出車站，小樽的天空是灰藍色的。
這裏的雪比二世谷要濕潤一些。路
面上的雪被踩得結實，有些地方結了冰，泛着冷光。
蔣耀先把行李箱寄存在了車站的儲物櫃裏。
兩人順着中央通，慢慢往小樽運河的方向走。
街道兩旁是維多利亞風格的舊銀行建築和紅磚倉庫，屋頂上積着厚厚的白雪，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暈在冷空氣裏散開。
風從海灣的方向吹過來，帶着一股明顯的鹹腥味。
黎嘉敏吸了吸鼻子。
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街角的一家甜品店。
門口立着一個巨大的冰淇淋模型。
“蔣耀。”她拉住他的袖子，停下腳步。
“乾什麽？”蔣耀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零下五度。你要吃冰淇淋？”他看着她，語氣裏帶着不贊同。
“來北海道怎麽能不吃牛乳冰淇淋。”黎嘉敏理直氣壯，“裏面有暖氣，我買出來很快就吃完。”
蔣耀沒動。
“昨天剛在雪地裏摔成那樣，肚子不疼了？”
“肚子不疼，我就吃幾口。”她伸手拽着他的衣角，輕輕晃了兩下，擡起頭看着他。
蔣耀對她這種不經意的撒嬌，向來沒什麽抵抗力。
他嘆了口氣。
“站着別動。我去買。”
他轉身走進那家甜品店。
過了一會兒，手裏拿着一個蛋筒冰淇淋走出來，上面是一圈雪白的牛乳冰淇淋。
黎嘉敏眼睛一亮，伸手去接。
蔣耀手往高處一擡，躲開她的手。
“只能吃三口。”他定下規矩。
“五口。”黎嘉敏讨價還價。
蔣耀低頭看着她，沒說話，眼神裏寫着沒商量。
“行行行，三口就三口。”她妥協。
蔣耀這才把蛋筒遞給她。
黎嘉敏接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冰涼的觸感瞬間在口腔裏化開，冷得牙齒打顫，但濃郁的奶香味充斥着味蕾。
一點冰碴都沒有，順滑綿密。
“好吃。”她滿足地彎起眼睛。
吃得太急，嘴角沾了一點白色的冰淇淋。
蔣耀看着她。
他低下頭，湊過去，舌尖直接舔掉了她嘴角的冰淇淋。
黎嘉敏愣了一下。
街上還有來來往往的游客，她臉一熱。
“你乾嘛，自己不去買。”
“太甜了。”蔣耀皺眉，品嘗了一下味道評價了一句。“全是香精味。”
“明明是純牛奶的味道，你舌頭有問題。”她反駁，低頭又咬了一大口。
三口很快吃完。
蔣耀毫不留情地把剩下的半個蛋筒從她手裏拿走，順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
“……”
黎嘉敏後悔剛才三口咬小，好浪費。
蔣耀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她冰涼的手指。
然後又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
兩人繼續沿着運河散步。
運河裏的水沒有結冰，倒映着兩岸的紅磚倉庫和煤氣燈。水面上偶爾有幾只海鷗飛過，發出短促的叫聲。